司法天神府正堂，沉香木案上堆疊的卷宗已壘起半人高。楊戩端坐案後，指節分明的手正緩緩展開一份泛黃的卷宗。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銀甲上鍍了層淡金。
寸心端來新沏的雲霧茶，見他眉心擰著川字紋，將茶盞輕輕放下：“歇歇眼吧，這些陳年舊案堆積如山，非一日之功。”
楊戩接過茶盞卻不飲，指尖敲著卷宗邊緣：“你看這份——三百年前，華山山神石敢當因轄內大旱，被削去神位打入輪迴。可同期卷宗記載，那年四海龍族轄地皆旱，東海龍王奏報中說‘天時異常，非神力可逆’。”
他抬起眼，眸中壓著怒意：“一個盡職三百年的山神，因天災獲罪，而那些真正欺壓百姓的，卻因背景深厚逍遙法外。”
寸心繞到案後，手指輕撫他肩甲：“所以你要改。”
“必須改。”楊戩合上卷宗，“但第一把火得燒在恰當處。既不能太軟，讓保守派覺得可欺；也不能太硬，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話音未落，府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值守仙官疾步入內，躬身稟報：“真君，南天門守將押來一老者，擊天鼓鳴冤，說是要告山神。”
楊戩與寸心對視一眼。
“帶進來。”
不多時，兩名天兵攙扶著一白髮老翁入內。老翁粗布麻衣，膝蓋處磨得發白，顯然長途跋涉而來。他顫巍巍跪倒，額頭觸地：“小老兒石大山，拜見青天大老爺！”
聲音嘶啞卻洪亮。
楊戩抬了抬手：“老人家請起。你狀告何人，所為何事？”
石大山不肯起身，老淚縱橫：“小老兒要告那黑風山山神黑煞！他強佔我孫女，毀我藥田，傷我鄉鄰，求青天大老爺做主啊！”
黑風山？楊戩迅速在記憶中搜尋——那是北俱蘆洲與南瞻部洲交界處的一座荒山，山神黑煞，似乎是武德星君的遠房表親。
“細細說來。”楊戩示意仙官記錄。
石大山用衣袖抹了把臉，字字泣血：“小老兒家住黑風山下的石家村，世代採藥為生。三個月前，黑煞山神巡山時撞見我孫女採藥，竟當場擄走，說要納為第十八房妾室。我兒上門理論，被他一鞭子抽斷脊骨，如今癱在床上。村裡人湊錢去城隍廟告狀，城隍爺不敢管；去土地廟，土地公說‘山神娶親，乃是喜事’...”
老人說到這裡，氣得渾身發抖：“那黑煞還放話，若三日內不將孫女送上山，就放山火燒村。小老兒走投無路，賣了祖傳的百年山參，一路乞討到南天門，拼死擊鼓...求青天大老爺開恩啊！”
堂內寂靜，只有老人壓抑的抽泣聲。
寸心已紅了眼眶，攥緊衣袖。楊戩面沉如水，轉頭問仙官：“黑風山山神的卷宗。”
仙官很快取來。楊戩展開一看，卷宗薄得可憐，只有寥寥幾行：黑煞，武德星君表侄，任黑風山山神一百五十年，無考評記錄。
“好一個‘無考評記錄’。”楊戩冷笑，“傳黑煞。”
“真君，”仙官壓低聲音，“是否先稟報武德星君？畢竟...”
“畢竟什麼？”楊戩抬眼，目光如刀，“司法天神審案，何時需要看旁人臉色？傳！”
仙官冷汗涔涔，忙退下傳令。
等待的間隙，楊戩讓仙官扶石大山到偏廳休息，又命人取來傷藥吃食。寸心跟去照料，回來時眼睛更紅了。
“那老人家背上全是杖痕，說是告狀時被當地陰差打的。”她聲音發顫，“楊戩，若此事屬實...”
“若屬實，依法嚴懲。”楊戩斬釘截鐵。
半個時辰後，黑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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