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片冰封的沉寂。
前世的旭鳳,擁有他曾渴求的一切:父母的寵愛、尊崇的地位、煊赫的戰功、赤誠的兄弟情(至少表面如此)、以及……錦覓毫無保留的愛。而那時的自己,有什麼?只有隱忍,孤寂,和不甘。
這一世,他要一步步,將這些看似堅不可摧的東西,慢慢撬開縫隙。不是出於純粹的嫉恨,而是因為這些,本身就是他通往至尊之路,必須挪開的巨石。
旭鳳的驕傲,是他的弱點。旭鳳與錦覓那“天定”的緣分,是將來的軟肋。而荼姚對旭鳳毫無節制的偏愛與維護,更是會不斷激化與太微之間本就存在的猜忌與矛盾的引線。
他不需要直接與旭鳳為敵,至少現在不需要。他只需要,讓該發生的事情,在合適的時間,以合適的方式,發生。
夜色漸濃,星河璀璨。
潤玉換上司夜袍服,走出七政殿。布星臺的風,依舊凜冽。他立於高臺,揮袖間,萬千星輝流淌,大部分軌跡一如既往的精準平穩。
唯有在調整到翼宿及其周邊一小片星域時,他指尖流瀉的星力格外沉凝,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略顯滯澀的能量韻律,悄然注入。
做完這一切,他負手而立,靜靜等待。
不多時,欽天監值守星官所在的方向,隱隱傳來一陣細微的靈力波動,那是監測法器被異常能量觸動時特有的反饋。很快,波動平息,顯然值守星官已記錄在案,待明日呈報。
潤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毫無溫度。
他轉身,步下高臺,白色身影融入沉沉夜色,返回那座永遠清冷寂靜的璇璣宮。
次日晨議。
果然,欽天監的例行簡報中,提到了翼宿分野的能量波動,措辭謹慎,但明確指出“此波動已持續數日,近日略有增強,雖仍屬微弱範疇,然其性特異,建議相關司部稍加留意下界對應方位動向。”
天帝太微高坐御座,聽完簡報,神色未動,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掃過下方眾仙,最後落在武將佇列前列的旭鳳身上。
“旭鳳,你剛從西海歸來,對下界各處情勢應有了解。翼宿分野對應東北荒僻之地,欽天監奏報此等微瀾,依你看,可需兵部或北境戍區額外關注?”
旭鳳出列,身姿挺拔,朗聲道:“回父帝,兒臣以為,星象微瀾,成因複雜,未必皆與下界異動直接相關。翼宿分野向來荒僻,靈氣稀薄,偶有區域性能量起伏亦屬正常。欽天監既已監測記錄,兵部及北境戍區循例留意即可,目前來看,尚無需大動干戈,以免徒耗人力,反擾邊境安寧。”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有理有據,且透著對自身判斷的自信。
太微聽了,未置可否,只點了點頭:“嗯,你所言不無道理。便依此議,著兵部行文北境戍區,令其稍加留意即可,不必小題大做。”
“是。”旭鳳躬身退回佇列。
潤玉站在殿柱的陰影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旭鳳的反應,果然不出所料。自信,果決,甚至帶著一絲對“小題大做”的不以為然。這很好。
他的目光,極其短暫地掠過立在武將佇列稍後位置的燎原君。只見燎原君眉頭微蹙,看著旭鳳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潤玉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絲冰冷的瞭然。
餌已更明顯,網也收得更緊。接下來,就看那條名叫“岐黃”的魚,何時會自己游到網邊了。
還有……旭鳳。
他的好弟弟,此刻正沐浴在榮光之中,渾然不覺,某些細微的、與他相關的漣漪,已開始在他最信任的屬下心中悄然擴散。而這些漣漪,終將隨著時間推移,匯聚成更大的波瀾。
朝會散去,仙僚們魚貫而出。潤玉依舊走在不起眼的位置,經過旭鳳身邊時,旭鳳恰好轉過頭,見是他,臉上露出爽朗笑容:“兄長。”
潤玉停步,回以溫和淺笑:“二弟凱旋而歸,還未當面恭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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