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骨髓的痛。
綠袍在無盡的黑暗中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卻只有一片血紅。他記得自己死了——被烈火焚身,被萬劍穿心,被這世間所有的惡意碾碎。但在那所有的痛苦之上,最痛的是她最後的眼神。
餘英男。
那個他親手推入深淵的女人,那個他用盡一生去猜忌、折磨、傷害的女人,那個懷著他的孩子、卻被他逼到絕路的女人。
她的眼睛最後看他時,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解脫。
“英男——”
他嘶吼出聲,聲音卻淹沒在虛空之中。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一幕一幕,清晰得讓人發瘋。
初見時她怯生生的模樣,被他逼婚時眼中的絕望,身懷六甲時獨自面對風雨的孤獨,還有……還有那個從未有機會來到世上的孩子。
都是他。
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綠袍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撕開,那些前世他從未正視過的情感——愧疚、心疼、愛意——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來,將他淹沒。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聽過的哀求。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絕不會再那樣對她。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願用一切交換,只求她平安喜樂。
如果能重來一次——
“唔……”
一陣劇烈的頭痛將綠袍從黑暗中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入目卻是一間昏暗的柴房。簡陋的木柴堆在牆角,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還有……一縷淡淡的、熟悉的香氣。
綠袍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英男身上的味道。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大,撞到了身旁的木柱,發出一聲悶響。但他顧不得這些,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柴房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上面還沾著些許塵土和血跡。她的頭髮散亂,臉上帶著淚痕,一雙眼睛紅腫著,此刻正驚恐地看著突然起身的綠袍,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餘英男。
是年少時的餘英男。
綠袍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記得這個場景。這是前世他剛把她帶回陰山的時候,把她扔在柴房裡,不聞不問,任由那些下人欺辱她。而那個時候的他,只覺得她是個麻煩,是個用來對付正道工具,從未正眼看過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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