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送來早餐,她只要了一杯溫水。
您需要吃點東西。鄰座的老太太關切地說,年輕人不能不吃早飯。
謝謝,我不太餓。林清婉禮貌地笑。
老太太從包裡掏出一包蘇打餅乾:吃點這個吧,養胃的。我兒子也是,工作忙起來就不記得吃飯。
林清婉接過餅乾,鼻子突然有點酸。母親在世時,也總是這樣,包裡永遠裝著她的零食。
謝謝您。她認真地道謝,撕開包裝,一片一片地吃起來。很普通的餅乾,但此刻卻格外溫暖。
飛行進入平穩期,林清婉從包裡拿出一個木盒——這是昨晚律師送來的,說是母親的遺物,必須在特定的地點才能開啟。
盒子很舊了,邊角都磨損了。上面刻著一行小字:致我的清婉,等你足夠強大時。
足夠強大,母親眼中的強大是什麼樣的?是擁有億萬財富?還是能夠保護自己?或者……能夠原諒?
她輕輕摩挲著盒子,卻沒有開啟。不是不想,是不敢。二十年的等待,一旦揭開,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女士,需要毛毯嗎?空姐輕聲問。
林清婉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不是冷,是緊張,或者說是恐懼。她怕看到的真相,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謝謝。她接過毛毯,把自己裹起來。
手機調成飛航模式後,她開啟相簿,翻到母親的照片。那是母親最後一個生日,她們在海邊,母親笑得很開心,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媽媽,她在心裡說,我來了。帶著您不知道的身份,和您不曾見過的傷痕。
飛機在氣流中輕微顛簸,林清婉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旁邊的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別怕,很快就過去了。
是啊,都會過去的。痛苦會過去,仇恨會過去,連成功的喜悅也會過去。唯一過不去的,是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
母親為什麼要等二十年?那個另一個人是誰?黑鳳凰到底想要什麼?
還有一個她不願承認的問題——如果母親還活著,會認可現在的她嗎?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雲海,純白得像童話。林清婉想起小時候,母親曾經說:清婉,總有一天你會飛得很高很高,高到可以摸到雲。
現在她真的在雲端了,卻再也沒有人分享這個瞬間。
她拿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對著窗外的雲海說:媽媽,我在三萬英尺的高空,離您很近了吧?
突然,機艙廣播響起:各位乘客,由於瑞士日內瓦機場臨時管制,我們需要改降蘇黎世機場,給您帶來的不便……
林清婉的心猛地一跳。蘇黎世,母親的保險箱就在那裡。這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木盒,上面的字跡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也許,有些相遇早就註定了,就像二十年前母親就知道,總有一天,她會踏上這段旅程。
臨降落前,她去了洗手間。鏡子裡的自己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從包裡拿出粉底,想遮一下,手卻停在半空。
算了。她對鏡子裡的自己說,就這樣吧。
然後習慣性地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這一次,她沒有苦笑,而是坦然接受了這個動作。有些習慣,改不掉就不改了。它們是過去的印記,提醒她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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