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第三十天。空氣裡那股燒焦的電纜味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油漆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息。
雲上大廈頂層。工人們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塊金屬牌掛上去。
歪了兩次,第三次才扶正。
【戰後心理重建與基因監測中心】
林清婉站在梯子下面,手裡捏著一份紙質報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頁角的摺痕。
“資料出來了。”蘇雨薇頂著兩個黑眼圈,把一杯速溶咖啡遞給她,“第三代平衡藥劑接種者裡,12%的人出現了感知過敏。有人能聽到隔壁樓的電流聲,有人能聞到三公里外的花香。好訊息是,他們的皮質醇水平很穩,沒瘋。”
“那就好。”林清婉接過咖啡,沒喝,只是握著取暖,“別叫它‘過敏’,那是‘進化’。”
蘇雨薇聳聳肩,突然壓低聲音:“秦總在樓下車裡抽了三根菸了。他說你要是再不下去試婚紗,他就直接把設計師綁上來。”
林清婉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知道了。”
樓下,黑色邁巴赫的車窗降下一半。
秦墨軒看見她,立刻掐滅了剛點燃的第四根菸,推門下車。他眉頭原本皺著,像是在思考什麼複雜的併購案,但在觸碰到她視線的瞬間,那股戾氣散了。
“晚了七分鐘。”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
“電梯慢。”林清婉撒了個拙劣的謊,順勢鑽進副駕駛,“走吧,去接爸。”
莊園的草坪剛剛翻新過,泥土味很重。
林遠山丟開了輪椅。他滿頭大汗,兩隻手死死抓著一根復健用的平行槓,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別扶!”他衝旁邊的護工吼了一嗓子,喘著粗氣,抬起那條萎縮了三年的右腿。
一步。
鞋底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拖曳聲。
兩步。
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一沉。
“爸!”林清婉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衝過去。
但老人重新站穩了。他渾身都在抖,那是肌肉極度透支的痙攣,但他站住了,沒倒。
“……看見沒?”林遠山轉過頭,臉上全是汗水和鼻涕,笑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糖糖,爸沒廢。爸能自己走到婚禮現場。”
林清婉停在半米外,眼眶瞬間紅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走過去抱住那個汗津津的身體。
“嗯。我不扶。”她聲音有點啞,“爸最厲害了。”
秦墨軒站在樹蔭下,看著這一幕,手插在口袋裡,摸到了那個絲絨盒子的稜角。
……
這一週,世界在縫縫補補中繼續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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