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副科到科級,從鄉鎮到局委,協調小組會議室裡拉出了一張巨大的關係圖,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名字,像一張蛛網,每一個節點上都有著一個關鍵人物。
凌晨兩點,王宸還沒有睡。
他坐在一號會議室裡,面前放著一份人員名單,旁邊是一杯早已涼透了的濃茶。
趙偉推門而入,手裡端著兩碗泡麵:“王常務,吃點東西吧。”
王宸接過泡麵,筷子挑了兩下:“趙縣長,你說,他們後悔嗎?”
趙偉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王常務,你覺得我後悔嗎?”
王宸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他抬頭看著趙偉,輕聲說道:“趙縣長,其實他們和你……”
“沒區別,畢竟都是犯了錯的同志,只是錯分大小,他們手伸的太長了,就拿自然資源局張磊舉個例子,光現在我們所掌握的貪汙金額就高達一千七百萬,我們不知道的呢?”趙偉說道。
王宸看著趙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偉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剖析自己,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想通的結論。
他端起泡麵吃了一口,冷靜的看著王宸:“你也不用這麼看著我,王常務,我的問題你也清楚,如果不是你,我和周遠的下場沒什麼兩樣。”
“你看朱航,他老婆開的那個建材公司,法人用的是他小姨子的名字,專門供應咱們縣的砂石料,這件事,三年前就有人舉報了。”
“周遠壓著,這件事情也就沒有然後了。”
“為什麼?因為住建局和我說查無實據,周遠說不能影響工程,我也就沒有追問了。”
“不是我信了,而是我不敢往下追了,一旦觸及核心利益圈子,我縣長這個位置都保不住。”
“再看劉成海,五年前財政局搞年終決算,一筆八百萬扶貧資金撥付異常,比預算多撥了將近兩成。”
“這筆賬本我讓財政局自查,自查結果是什麼?”
“工作疏忽,已更正,我明明知道那不是疏忽,但我簽了字,默認了。”
說到這裡,趙偉把打火機拿起來,啪的一聲點燃了那根在手裡捏了半天的煙。
“所以,王常務,你說我跟他們有區別嗎?”
“從國法上講,有區別,從良心上講,沒有區別。”
王宸看著煙霧繚繞下的趙偉,輕聲開口:“趙縣長,你覺得現在做的不是好事麼?”
“如果我把自救的機會給周遠,他會這樣做嗎?”
趙偉沒有說話,猛猛吸了口煙。
王宸將泡麵碗推到一邊,整個人靠近椅背裡輕聲說道:“他不會,不光周遠不會,朱航也不會,劉成海也不會,名單上所有科級、副科級幹部都不會。”
趙偉苦笑了一下:“所以我才問你,我和他們到底有沒有區別。”
他把菸灰彈進泡麵桶裡:“自救的方式不一樣,但自救的動機是一樣的,都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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