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張大賬房果然不負所望,將那些未收回的銀子悉數收了回來。足足裝了二十大箱,銀燦燦的晃人眼目。紫雲也信守承諾,沒有取他性命,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自尋生路去了。張大賬房接過銀子,千恩萬謝地磕了幾個頭,一溜煙便跑了,生怕紫雲反悔。
經此一事,紫雲的車隊足足擴大了一倍有餘。每一輛大車上都堆滿了金銀珠寶、古董字畫,用厚厚的帆布蓋著,卻也擋不住那偶爾透出的珠光寶氣。其中不乏稀世珍寶:孔孟二位先師的真跡各一幅,紙張雖已泛黃,卻墨跡如新,筆墨間盡顯聖賢風骨,讀之令人肅然起敬;秦始皇寫給呂不韋的書信一封,字跡雄渾蒼勁,力透紙背,字裡行間承載著當年的朝堂風雲,讓人彷彿能看到那金戈鐵馬的戰國時代;王羲之的《蘭亭序》摹本一幅,筆法飄逸靈動,如行雲流水,堪稱書法絕品,便是宮中也未必有這般珍品;還有漢高祖賞賜給張良的墨寶一幅,字跡灑脫,見證著君臣相知的佳話,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
紫雲看著這些珍寶,心中已有了計較:將這些稀世珍品,再加上三百萬兩銀子、近千車糧食一同進獻給皇上,以解朝廷燃眉之急;餘下的銀兩,一部分留作娘子軍的軍餉,改善弟兄們的伙食和裝備;另一部分則用於木刺山與紫雲莊園的建設,讓那裡的百姓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訊息傳到吳縣令耳中,他本打算組織全縣百姓出城十里,敲鑼打鼓地歡送紫雲的車隊,也好在百姓面前博個好名聲。卻被紫雲一口回絕了。
“這般勞民傷財的蠢事,本帥斷不會做,你最好也別摻和!”紫雲的語氣堅決,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她素來最討厭這些虛頭巴腦的排場,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不如多想想如何造福百姓。
吳縣令聞言,連忙拱手告罪:“下官知錯!下官知錯!其實下官也不願做這等事啊!只是……只是這是慣例,下官也是怕怠慢了大將軍。”他臉上滿是尷尬,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哈哈哈哈!”紫雲朗聲大笑,笑聲爽朗,震得帳頂的灰塵都掉了下來。她心中清楚,這般勞民傷財的虛禮,別說吳縣令,換作任何人,怕是都不情願做的,不過是礙於情面罷了。“吳縣令不必如此,你只需好好治理地方,讓百姓安居樂業,便是對本帥最好的迎接了。”
吳縣令聞言,連忙點頭稱是,心中對紫雲愈發敬佩。這位女將軍不僅英勇善戰,還如此體恤百姓,真是難得的好官。
為了不驚擾沿途百姓,紫雲傳令下去:伙伕三更天便起身造飯,五更天準時出發。天還未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只有幾顆殘星掛在天邊。龐大的車隊便悄無聲息地踏上了前往長安城的路途。車輪滾滾,馬蹄聲輕,隊伍綿延數里,在朦朧的夜色中如一條巨龍般緩緩前行。前路漫漫,他們離那繁華的帝都,也越來越近了。
與此同時,長安城皇宮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縱觀華夏數千年帝統,唐代宗李豫約莫是頂頂倒黴的一位君王了。安史之亂剛剛平息,吐蕃又趁虛而入,攻破長安,他只得帶著嬪妃大臣倉皇出逃。待他從兵燹之中九死一生重返帝都,昔日金碧輝煌的大明宮早已淪為斷壁殘垣。殿宇樓臺半數被烽火吞噬,雕樑畫棟燒成了黑炭,內府珍寶更是被亂軍洗劫一空,連御座旁那對重達千斤的鎏金銅鶴都被拆去熔鑄兵器,只剩下兩個光禿禿的底座。
彼時的長安城,餓殍載道,百姓易子而食的慘狀屢見不鮮。便是宮牆之內,也早已斷了炊煙。御膳房的米缸見底,只剩下幾把發黴的小米,御廚們整日愁眉不展,竟是到了吃了上頓無下頓的境地。代宗和嬪妃們每日也只能喝些稀粥果腹,往日里那些山珍海味早已成了奢望。
重建大唐盛世絕非旦夕之功,當務之急便是籌措糧草與銀兩。雖已傳檄各州調運糧秣,可路途遙遠,交通不便,最快的糧隊也需五日方能抵達長安。偏那御廚總管顫巍巍地來報,宮中存糧僅夠支撐三日,若三日內糧草不至,便是御膳房也只能停工斷炊了。
金鑾殿上,代宗身著洗得發白的龍袍,坐在那把修補過的御座上。他面色憔悴,眼下帶著濃重的黑圈,望著階下倖存的文武百官,強打精神道:“諸位愛卿,皆是國之柱石,此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傍身!如今大唐江山百廢待興,正是爾等各展經綸之時!朝廷亟需糧草銀兩救急,哪位愛卿能解燃眉之急,速速奏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充滿了期盼。
話音落地,殿內一片死寂,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眾臣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個垂首斂目,連大氣都不敢出。方才還挺胸疊肚、一副忠臣模樣的官員們,此刻竟都成了泥塑木雕,無人敢應聲接話。有的官員盯著自己的靴尖,彷彿那上面有什麼絕世美景;有的官員則摩挲著手中的朝笏,眼神躲閃,不敢與代宗對視。
代宗面色微沉,眉頭緊鎖,又追問道:“既無人能籌糧,那誰能儘快籌措銀兩?哪怕十萬兩也好!”
階下依舊鴉雀無聲,唯有殿外的風聲嗚咽而過,吹得殿門“吱呀”作響,更添了幾分淒涼。眾臣們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代宗強壓怒火,丟擲重賞:“朕在此立誓,不論卿家當前官階高低,只要三日內能籌得糧草銀兩,朕即刻加官進爵,賞千金!若能籌得百萬兩以上,朕便封他為侯,世襲罔替!”這賞賜不可謂不豐厚,足以讓任何官員心動。
即便如此,朝堂之上仍是死一般的寂靜,連咳嗽聲都聽不到半聲。代宗見狀,胸中怒火直竄天靈蓋,雙手緊握成拳,指節都泛了白。可轉念一想,如今正是用人之際,這些大臣雖無大用,卻也別無替代,若是把他們都得罪了,朝堂之上更是無人可用。他只得硬生生將火氣嚥了回去,只覺得心口發悶,一陣頭暈目眩。
他哪裡知曉,這些所謂的“忠臣”,早在亂軍破城之前,便已將家中的糧米銀兩藏匿妥當。有的埋在地下密室,有的偽裝成貨物運出城外,還有的甚至寄存在寺廟道觀之中。劫難過後,他們重返長安,私下裡依舊過著燈紅酒綠、珍饈羅列的奢靡日子,每日山珍海味、歌舞昇平,只不過對外皆裝作清貧度日,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吃著粗茶淡飯,生怕露了富。他們並非無糧可獻,只是怕露了富——亂軍洗劫了皇宮與全城,為何獨獨放過了他們?此事一旦暴露,定會引來皇上與同僚的猜忌,屆時恐有殺身之禍。所以即便有心相助,也不敢貿然出頭,只能眼睜睜看著皇上焦急萬分。
眼見朝堂之上一無所獲,代宗長嘆一聲,頹然道:“罷了罷了,看來今日朕與諸位愛卿都要捱餓了。來人,傳旨御膳房,今日便與諸位愛卿一同喝碗麵湯果腹吧。”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奈與悲涼,聽得眾臣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卻依舊無人敢說話。
古往今來,皇城與皇宮一同陷入饑荒捱餓的窘境,實屬罕見。代宗只覺自己倒黴透頂,這般下去,餓死人事小,若激起民變或軍變,後果不堪設想,心中愈發焦灼。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連坐都快坐不穩了。
正當他一籌莫展,腹中飢腸轆轆、頭暈眼花之際,內侍省的總管太監匆匆跑了進來,臉上滿是喜色,連聲道:“啟稟陛下!大喜!大喜啊!顏真卿大人求見,說有天大的好訊息要稟報陛下!”
代宗聞言,心中納悶:顏真卿素來是個兩袖清風的老實官,家中定然也無餘糧,他此時求見,莫非有別的要事?雖心有疑惑,他還是強打起精神,吩咐道:“快!速速宣顏愛卿覲見!”心裡暗自期盼,或許能從他口中得到些好訊息,哪怕只是些無關痛癢的喜訊,也能讓他稍稍寬心。
“臣,顏真卿叩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顏真卿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朝服,大步流星走入殿內,跪地行禮。他雖年近花甲,卻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
“顏愛卿平身。”代宗急切地問道,“愛卿此來,可有帶些吃食?朕與諸位愛卿都快餓壞了。”他實在餓極了,見人便先問吃食之事,也顧不得君王的體面了。
顏真卿直起身,滿面喜色地奏道:“臣雖無吃食奉上,卻給聖上帶來了天大的好訊息!足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哦?快快講來!莫要賣關子!”代宗一聽“好訊息”三字,頓時來了精神,連忙前傾身子,眼中滿是期盼。階下的眾臣也紛紛抬起頭,好奇地看向顏真卿,想知道是什麼好訊息能讓這位老臣如此激動。
顏真卿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高聲奏道:“紫雲姑娘回孃家來了!”
。的家孃回手著空會不絕娘姑雲紫道知他,悅大龍,言聞宗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