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多,朝陽斜斜垂落軋鋼廠的紅磚樓宇頂端,金紅色的晨光鋪滿寬闊的廠區大道,將地面整齊的青磚映得暖意融融。
秦京茹手裡緊緊攥著一疊沉甸甸的手續單據,指尖微微泛白。
嶄新的臨時工錄用登記表、蓋著鮮紅公章的勞資科分配單、後勤科的住宿憑證、副食飯票申領條,整整齊齊疊在掌心。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握得如此踏實的底氣,是徹底擺脫賈家看人臉色、寄人籬下的救命稻草。
先前在賈家受的委屈、被賈張氏當眾驅趕的難堪、被秦淮茹冷漠旁觀的心寒,在握著這一疊手續的此刻,終於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安穩與忐忑。
她亦步亦趨跟在陳向陽身側,微微低著頭,烏黑的長辮垂在胸前,乖巧又溫順。
“手續都妥當了,剩下就是去招待所定崗登記。”
陳向陽步履從容挺拔,一身乾淨的工裝穿得規整利落。
作為軋鋼廠採購科副科長,他常年對接廠區各個部門,上至所長主任,下至基層幹事職工,人脈熟稔,對廠區的每一處路徑都爛熟於心。
他側過頭,目光溫和掃過身側拘謹的少女,放緩了腳步,嗓音溫潤沉穩:
“別緊張,招待所不比車間,氛圍寬鬆規矩簡單。
我和招待所的王所長私交素來不錯,等會兒我親自跟他交代,讓他多照看你。
你初來乍到,不懂的規矩、不熟的活計,只管大膽問,沒人會苛責你。”
秦京茹聞言立刻抬頭,澄澈的杏眼裡盛滿感激,輕輕點了點頭,小聲應道:
“嗯,我聽向陽哥的,我一定好好幹活,絕不偷懶惹麻煩。”
經歷過賈家的涼薄算計,她早已褪去了所有天真懵懂。
她心裡格外清楚,這份來之不易的臨時工差事,是陳向陽和王慧傾盡心力為她爭取來的機緣,她萬萬不敢辜負。
兩人沿著廠區林蔭大道緩步前行,徑直走向廠區西側獨立的招待所院落。
軋鋼廠招待所是廠裡的門面,專門用來接待外地考察干部、出差技術員與上級視察人員。
院落雅緻清淨,青磚鋪地,窗明几淨,比起嘈雜髒亂的生產車間,儼然是兩處天地。
這裡的職工大多體面安穩、性情溫和,是全廠無數基層工人擠破頭都想進的清閒福地。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招待所硃紅大門前,院落門口立著規整的崗亭,院內幾排平房乾淨整齊,牆角種著常青綠植,靜謐又雅緻。
陳向陽熟門熟路帶著秦京茹走進院子,直奔所長辦公室。
辦公室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開。
屋內坐著一位四十餘歲的中年男人,正是招待所王所長。
他平日裡常和採購科對接物資採購、被褥耗材、接待食材等事宜,與身為副科長的陳向陽打交道極多,兩人私交甚好,性情相投,相處得十分融洽。
王所長見來人是陳向陽,當即放下手中的臺賬,臉上露出爽朗笑意,起身迎了上來:“向陽老弟,這麼早就過來廠區?”
“王所長,打擾你一早辦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