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條慢慢見了底,氤氳的熱氣漸漸散去,柴火也只剩下零星的餘燼,廚房裡不再那般霧濛濛的暖熱。
聶小云用袖口輕輕擦了擦唇角,心頭翻湧的愧疚與溫存交織纏繞,望著身側靜靜陪著自己的陳向陽。
她斟酌許久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捨,又藏著不得不離去的無奈:
“向陽哥,我不能再耽擱下去了,我該往回走了,要是回去得太晚,我媽在家定然要牽腸掛肚。”
陳向陽聞言緩緩頷首,眼底漾著濃濃的憐惜。
夜色早已浸透了整條街巷,四下靜悄悄的連行人都瞧不見幾個,他實在放心不下讓她獨自摸黑趕路。
他柔聲開口,語氣篤定又體貼:
“夜裡外頭太冷清,路也不好走,你模樣生得這般出眾,孤身一人走夜路難免叫人不放心,我送你一程,把你送到家門口我再折返回來。”
“好。”
聶小云輕輕應了一聲,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抬眼望向陳向陽的那雙眸子溼漉漉的,滿滿當當盛著化不開的依賴。
彷彿眼前的男人便是她此刻唯一可以停靠的港灣,滿心的不安都只想在他這裡尋得慰藉。
陳向陽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囑咐她暫且在廚房稍作等候,自己轉身邁步重回堂屋。
陳向陽從屋角衣架上取下那件厚實的灰色呢子大衣,又拿起一條素色毛線圍巾繞在頸間,整理妥當之後才看向端坐的王慧。
他低聲開口說明去向:“慧姐,我出去一趟,送小云回家一趟,天黑路遠,我不放心她一個人走夜路。”
王慧抬眸看了他一眼,清麗柔和的臉上尋不到半分不悅,眉眼依舊是往日里溫潤的模樣,嗓音輕柔舒緩:“外頭夜寒露重,路上慢行一些,多多當心。”
“我曉得的。”
陳向陽應聲作答,心中對這份包容越發歉疚,卻也沒有再多言語,轉身便走出了堂屋,尋到等候在廚房門口的聶小云,兩人一前一後踏出了四合院的木門。
院外的夜色濃稠如水,零星的星光點綴在墨色的天際,冷風徐徐吹拂,捲起地上零落的枯葉輕輕打轉。
陳向陽將停在門洞旁的二八大槓腳踏車緩緩推到平整的路面上,側過身回頭看向身側的姑娘,溫聲招呼道:
“車子穩當得很,快坐到後座上來吧。”
“嗯。”
聶小云低低應了一聲,身形輕盈靈巧,微微屈膝便輕巧地躍上了腳踏車後座。
穩穩落定之後沒有絲毫遲疑,雙臂溫柔又用力地環住了陳向陽的腰腹,柔軟的身子緊緊貼合在他的後背。
她微微低下頭顱,將臉頰溫順地輕靠在他寬厚溫熱的後背之上,鼻尖縈繞著他衣衫乾淨的氣息。
方才心裡所有的忐忑、酸澀、自責盡數消散大半,只餘下滿心的安穩與繾綣,任憑微涼的夜風掠過髮梢,心底卻被暖意填得滿滿當當。
陳向陽握住車把手,雙腳輕輕蹬動腳蹬,車輪緩緩轉動起來,載著身後依戀著自己的姑娘,慢慢融進了幽深的夜色裡。
夜色浸得四下安安靜靜,整條衚衕裡只剩腳踏車軲轆碾過土路的輕響,晚風掠過樹梢,帶來幾分清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