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專業墊底,名不見經傳的小醫生,敢在他面前放下‘三個月不切就等死’的狠話,又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親自給他主刀。”
她側過臉,目光裡帶著一種王浩從未見過的,近乎冷酷的通透。
“這在他看來,不是不自量力,而是一種極致的,近乎瘋狂的自信。他會賭,賭我這個瘋子,真的有別人沒有的本事,能保住他的手,保住他的未來。”
王浩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高浠那張年輕卻冷靜得過分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朝夕相處的同事。
就在這時,又一個腳步聲傳了過來,這一次,比王浩的要沉穩許多。
高浠的眉梢動了動,沒有回頭。
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被輕輕放在了她的手邊,白色的瓷杯壁隔著空氣,都彷彿能傳來一絲暖意。
顧魏拉開了她對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下,彷彿他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在這裡一樣。
他看了一眼高浠電腦螢幕上那個已經標記出預備切口位置的模型,聲音清冽,帶著一絲慣有的審度。
“這個切口位置,太靠下了,容易傷到周圍的末梢神經叢,影響術後恢復。”
高浠頭也沒抬,像是完全沒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另一套備用方案。
“我知道。”她的聲音沒有起伏,“所以我打算在切除後,採用改良式的皮內縫合法進行兜底縫合,可以最大程度地減少組織張力,保護神經。”
顧魏的目光凝在了螢幕上那條纖細複雜的縫合路徑模擬圖上。
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他上半身微微傾了過來,越過長桌,手臂撐在了高浠的電腦旁邊。
距離瞬間被拉近……屬於他身上的,清冽的消毒水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咖啡苦香,一下子就籠罩了過來。
兩人探著上半身的肩膀,隔著薄薄的衣料,幾乎就要貼在一起。
高浠正在解釋模型的手指忽然頓住。
她似乎是想轉頭去看清顧魏指著的位置,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側過了臉。
溫熱的,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呼吸,不偏不倚地,掃在了顧魏微涼的下頜上。
那道輪廓分明的線條,似乎僵了一下。
鍵盤的敲擊聲停了。
圖書館裡只剩下白熾燈微弱的電流聲。
顧魏沒有動,他的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這張臉上。
沒有了眼鏡的遮擋,她的睫毛長而密,像兩把小小的刷子,因為主人的專注而微微垂著。
高浠像是這才反應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有多不合適,她淡定地,甚至可以說是漠然地,將自己的身體撤了回來,重新拉開了那段危險的距離。
她順手從顧魏剛剛拿過來,放在桌角的一沓資料裡,抽出了最上面那本關於神經外科的圖譜。
“謝了。”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冷又平板的調子,彷彿剛剛那個氣息交錯的瞬間,只是一陣風吹過的幻覺,“這本,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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