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靈晶光芒在礦洞中徹底熄滅,最後一點純淨的靈氣餘韻也被收斂進特製的隔絕符袋中。洞內重新被骨林固有的晦暗與潮溼佔據,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清甜氣息,證明著昨夜那場奇蹟般的能源革命並非虛幻。
天光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隊伍已經收拾停當,所有可能暴露行蹤的痕跡都被仔細處理。
劉平虎低吼一聲,雙掌重重按在礦洞入口內側的巖壁上。土黃色的靈力不再像之前探查礦脈時那般柔和滲透,而是變得凝重、沉厚,如同無形的巨錘敲擊著大地脈絡。他粗獷的臉上青筋微凸,顯然極為吃力。伴隨著沉悶的、源自地底深處的隆隆聲,入口處的巖壁開始緩緩變形、擠壓,上方的土層簌簌落下,最終將那條狹窄的裂縫徹底封死,表面看起來與周圍因妖氣侵蝕而自然塌陷的區域毫無二致。他甚至巧妙地引導一絲殘存的、未來得及完全淨化的狂暴妖氣縈繞在周圍,完美掩蓋了靈晶合成時可能留下的純淨能量波動。
“搞定!”劉平虎抹了把汗,對自己的“地脈偽裝術”頗為滿意,“除非把這片地翻過來,否則誰也看不出下面有啥。”
南宮文則指尖飛舞,如同最精密的織工,將佈置在營地周圍的“靈晶聯陣”節點一一拆解、回收。鑲嵌在關鍵位置的合成靈晶被小心取下,其光芒內斂,溫順如沉睡的玉石。他將其中大部分分發下去:“貼身收好,既是備用能源,關鍵時刻或可激發護身。”他自己則留下幾顆成色稍次的,若有所思地掂量著。
風璃站在被封死的洞口前,閉目感應了片刻,隨即睜開,指向骨林深處一個更加陰暗的方向:“走這邊,腐骨裂谷。地勢險惡,妖氣混亂,黑鴉衛的巡邏密度最低,但同樣不乏‘本地特產’的麻煩。”她頓了頓,抬頭望了一眼被濃密瘴氣籠罩的天空,“更重要的是,腐骨裂谷上空妖氣湍流混亂,加之黑鴉衛佈置的‘窺空瞳術’,御空而行無異自曝行蹤。這條險路,反而是眼下最安全的選擇。”她語氣平靜,卻讓所有人都明白,這絕非一條坦途。
隊伍如同幽靈般沒入濃密的、扭曲的骸骨林木深處。腳下的腐殖質鬆軟而粘稠,散發著植物與微小生物屍體腐爛的惡臭。越靠近裂谷,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絲絲淡綠色的霧氣,帶著刺鼻的酸澀味,接觸到皮膚竟有微微的灼痛感。
“腐氣有毒,雖不烈,但長時間吸入會侵蝕靈力,麻痺感官。”南宮文提醒道,眾人紛紛運轉功法,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體靈光,張大凡則給每人分發了一張簡易的“清心闢毒符”,貼在衣襟內側,散發出淡淡的草藥清香,勉強抵禦著毒霧的侵蝕。
腐骨裂谷名副其實。兩側是陡峭的、佈滿了蜂窩狀孔洞的崖壁,孔洞中不時有慘白色的骨片探出,彷彿無數埋葬於此的骸骨試圖爬出。谷底狹窄,怪石嶙峋,流淌著一條渾濁的、泛著油光的暗綠色溪流。光線被高聳的崖壁和濃郁的綠霧遮擋,使得谷內昏沉如黃昏。
晏輕眉始終走在隊伍最前列,她的腳步輕盈如貓,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佩劍並未出鞘,但劍鞘末端的充能靈晶微微閃爍,顯示它正處於隨時可激發的狀態。突然,她舉起左手,握拳。整個隊伍瞬間停滯,隱入一塊巨巖的陰影之後。
她無聲地指了指左側上方的一片崖壁。在那密集的孔洞陰影中,隱約有幾點幽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逝,伴隨著極其輕微的、骨骼摩擦的“咔噠”聲。
“蝕骨部落的掠食者,數量不少,至少二十。”風璃的聲音如同絲線般傳入每個人耳中,“他們被這裡的妖氣異化,神智混亂,極度嗜血,且……不畏死。”
她話音未落,尖銳的破空聲便驟然響起!數十根慘白色的骨矛,矛尖閃爍著幽藍或碧綠的毒光,如同疾風驟雨般從崖壁兩側傾瀉而下!與此同時,一道道黑影如同矯健的猿猴,藉助崖壁上的孔洞和突出的骨刺,飛速撲下!他們身形乾瘦,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並且覆蓋著一層粗糙的、類似骨質的甲殼,雙眼燃燒著瘋狂的綠焰,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防禦!”張大凡低喝一聲,並未慌亂。他心念一動,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灰色軟甲驟然亮起!內嵌的數十顆米粒大小的合成靈晶同時激發能量,軟甲表面銘刻的、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符文脈絡瞬間亮起淡藍色的微光。
最先射到的幾根骨矛撞在微光上,並未如常理般彈開或被阻擋,而是彷彿陷入了一層無形的、極具韌性的粘稠力場中,速度驟減,並且矛身開始高速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最終力道被卸去大半,軟軟地滑落在地。而幾團試圖籠罩過來的毒霧,在接近張大凡身體尺許範圍時,軟甲對應區域的符文立刻轉為柔和的乳白色,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毒霧觸及光膜,竟發出“嗤嗤”的輕響,被迅速淨化、消散。
“自適應陣甲,效果尚可。”張大凡心中微定,這原型機第一次實戰,表現超出了預期。
“哈哈!來得好!”劉平虎大笑一聲,不退反進。他胸口那顆鑲嵌的靈晶光芒大放,土黃色的靈力狂湧而出,與他自身的大地之力融合。他並未召喚巨大的岩石手臂,而是雙拳緊握,重重砸在腳下的地面上!
“咚!”
一聲悶響,彷彿巨鼓擂動。以他雙拳落點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的震波猛地擴散開來!地面如同水面般劇烈起伏,那些正從高處撲下的蝕骨部落戰士身形頓時失衡,如同下餃子般紛紛跌落,陣型大亂。震波甚至讓崖壁上的碎石和骨屑簌簌落下。
晏輕眉動了。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切入敵人最密集的區域。劍光如秋水,清冷而迅疾,每一次閃爍,都精準地點向一名敵人的關節或骨質甲殼的縫隙。就在劍尖即將觸及一名揮舞著骨刀嘶吼衝來的戰士額頭時,她劍柄末端一顆微小的靈晶驟然亮起,一絲極細微的能量順著劍身內部新開闢的通道瞬間傳導至劍尖。
“晶爆劍訣,微塵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彷彿空氣被急劇壓縮又釋放的“噗”聲。那戰士額頭的骨甲應聲出現一個拇指大小的焦黑孔洞,孔洞邊緣光滑,而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猛地向後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軟軟滑落,雖未立刻斃命,但顯然已失去戰鬥力。晏輕眉微微蹙眉,似乎對威力控制還不夠滿意,但眼神卻亮了一分——這條路,可行!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迅速。在自適應陣甲的詭異防禦、劉平虎的震盪控場、晏輕眉的精準點殺,以及南宮文不時彈出的、干擾心神的小型符籙輔助下,這群瘋狂的掠食者很快便死傷殆盡。風璃甚至沒有直接出手,只是冷靜地觀察著戰場,偶爾揮袖盪開幾根流矢。
劉平虎拎著一個被他震暈過去、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蝕骨戰士,扔到風璃面前。風璃蹲下身,指尖泛起一絲幽光,點在其眉心,運用搜魂秘法。那戰士身體劇烈抽搐,口中溢位白沫,斷斷續續地吐出一些破碎的音節和意念。
片刻後,風璃站起身,臉色不太好看:“是黑鴉衛。他們在這一帶散播訊息,獵殺持有特殊物品或明顯是外來者的人,可以用首級換取修煉資源或加入黑鴉衛外圍的機會。這些被妖氣異化的傢伙,最容易煽動。”
“另外,”她補充道,“千流城外圍確實佈下了‘蝕魂鏡陣’,依託地脈節點設立哨卡,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尤其是純淨的靈力和強大的神識。不過,對大型商隊的檢查會寬鬆很多,主要是盤問和繳納‘通行稅’。”
她看向眾人:“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和掩護。”
機會很快到來。根據俘虜零碎記憶中的一個資訊,隊伍在午後時分抵達了一個位於裂谷邊緣的小型驛站。這裡與其說是驛站,不如說是幾間勉強遮風擋雨的破舊石屋,聚集著一些等待商隊、或是進行灰色交易的妖族。而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正在此休整,飄揚的旗幟上繡著灰色的山岩圖案,正是“灰巖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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