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寂寂,亂石嶙峋。剛從空間通道里滾出來的幾位,模樣著實算不上瀟灑。劉平虎一頭撞進半人高的灌木叢,罵罵咧咧地扒拉著臉上的枯枝爛葉;晏輕眉髮髻微散,那件素白法衣的裙襬處,靈光略顯黯淡,留下了幾處被星煞之力和空間碎片劃破的痕跡;風璃氣息微亂,幻術的光暈在周身明滅不定,顯然強行穩定通道對她的消耗不小;南宮文還算鎮定,但扶住旁邊歪脖子樹的手微微顫抖,暴露了他並非表面那般平靜;赤瞳落地最穩,一雙狼耳卻高高豎起,警惕地轉動,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張二狗——或者說,我們該逐漸習慣他即將重新拾起的本名,張大凡——情況最糟。他半跪於地,臉色蒼白,唇角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強行催動尚未完全熟悉的北冥令,結合隱元節點撕裂空間,那反噬之力幾乎抽乾了他剛剛恢復不多的真元,經脈更是針扎般刺痛。
“他孃的……那幫魔崽子鼻子屬狗的?這麼快就聞著味兒追來了!”劉平虎好不容易從灌木裡掙扎出來,啐掉嘴裡的草屑,心有餘悸地望向遠方那隱約傳來恐怖波動、空間微微扭曲的天際。那艘漆黑骨舟帶來的壓迫感,即便隔了不知多遠,仍讓人心悸。
“是巡天使……魔尊昭衍麾下直屬的力量,據說最弱也是元嬰初期帶隊。”南宮文面色凝重,快速為自己和眾人拍上幾張斂息符,“凌天羽竟真能請動他們,看來他獻上的‘投名狀’分量不輕,或者說,他對北冥令和墨凝的執念,超乎想象。”
風璃纖細的手指撫過腰間一枚微微發熱的玉佩,那是她與族中聯絡的秘寶,此刻卻毫無反應:“此地空間紊亂,似乎是一處古戰場遺蹟,氣息蒼涼駁雜,正好能干擾神識探查。但我們方才強行破開空間,波動不小,需儘快遠離此地。”
赤瞳鼻翼微動,沉聲道:“有微弱的魔氣痕跡,很陳舊,但說明此地並非絕對安全。東南方向,氣息相對乾淨,似有水源。”
眾人目光投向張大凡,以及他手中那正散發著柔和星輝、指標微微顫動的羅盤。
張大凡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將神念注入那“星晷羅盤”。羅盤之上,星辰光點閃爍,指標在輕微搖擺後,堅定地指向了赤瞳所說的東南方向。同時,北冥令傳來一絲微弱的共鳴,確認了那個方向的安全性乃至……某種吸引力?
“走東南。”張大凡站起身,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羅盤指引,那邊或許有暫時棲身之所。平虎,斷後,抹掉我們來的痕跡。南宮,繼續加持斂息。其他人,跟緊我,保持警惕。”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有了明確的方向,速度提升了不止一籌。張大凡雖真元未復,但肉身經過妖靈鍛骨圖和地脈靈晶的淬鍊,已遠超同階修士,跋涉起來並不費力。他一手緊握北冥令,感受著其與星晷羅盤之間那奇妙的聯絡,另一隻手則下意識摩挲著手背上那枚已與北冥令產生深層共鳴的隱元節點。
這節點,如今更像一個微型的空間錨點,不僅能助他更清晰地感知周遭空間波動,似乎還與北冥令的“星空導航”功能隱隱呼應。他腦海中不時閃過那幅巨大的星圖,以及“星軌所指,歸墟之眼”的箴言。前路漫漫,但目標已不再全然迷茫。
約莫疾行了一個時辰,日頭西斜,在一片荒蕪的石嶺深處,眾人終於找到了赤瞳感應到的水源——一條近乎乾涸的細小溪流,以及溪流盡頭處,一個被巨大藤蔓和亂石遮掩了近大半的狹窄洞口。
“洞內氣息通暢,並無妖物盤踞,似乎很深。”赤瞳率先探查後回報。
“就這裡了。”張大凡看了眼羅盤,指標在此處微微下沉,顯示此地氣機相對沉靜,適合隱匿休整。
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洞口擴大至可容一人透過,魚貫而入。洞內初時狹窄,行不過十餘丈便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頂部有裂隙,投下微弱天光,空氣乾燥,竟頗為清爽。最難得的是,石窟深處還有一汪小小的地下泉眼,泉水清冽,蘊含著微薄的靈氣。
“好地方!總算能喘口氣了!”劉平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身邊樹上的靈果大口咬了起來。
南宮文迅速在洞口布置下幾個簡易的預警和幻陣。晏輕眉則幫著風璃檢查大家是否帶傷。赤瞳依舊守在洞口附近,耳朵不時輕動。
張大凡走到泉眼邊,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泉水讓他精神一振。他盤膝坐下,取出那枚得自古修洞府的“地靈髓”,沒有猶豫,開始運功吸收。強敵環伺,實力每恢復一分,便多一分生機。
精純至極的土系靈氣湧入經脈,迅速滋養著乾涸的丹田,修復著暗傷。金丹初期的修為在穩步恢復,甚至因為此次耗盡真元又得大補,隱隱有了更進一步的跡象。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抓緊時間調息恢復。
數個時辰後,夜色籠罩荒嶺,洞內只聞輕微的呼吸聲和泉水的滴答聲。
張大凡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氣息已然恢復至巔峰,甚至更勝從前。他目光掃過眾人,劉平虎正在打磨他那柄門板似的巨刀,晏輕眉在一旁安靜打坐,風璃則好奇地擺弄著南宮文給她的一塊陣盤,赤瞳……依舊如石雕般守在洞口。
他取出那枚星晷羅盤,再次注入神念。這一次,感受更加清晰。羅盤不僅能指引方向,其上映出的微縮星辰圖景,竟能與北冥令內部的星圖產生互補,標註出一些潛在的空間薄弱點或能量匯聚之處。而北冥令在吸收了那枚副令碎片後,對“虛海潮汐”的感應也清晰了一線,似乎下一個潮汐高峰期的到來,尚需一段不短的時間。
“短時間內,指望北冥令進行超遠距離傳送是不現實了。”張大凡心中明瞭,“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並搞清楚下一步的具體方位。‘星軌所指,歸墟之眼’……這座標太過宏大,需要更精確的定位。”
他將目光投向那汪靈泉,心中一動,嘗試著將北冥令靠近泉眼。北冥令表面的雲水紋路微微發光,竟引動泉水中那微薄的靈氣加速匯聚,令其品質提升了少許。
“咦?”這一幕引起了南宮文的注意,他湊過來,仔細觀察著北冥令與泉眼的互動,“張兄,這北冥令似乎有匯聚、純化靈機之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