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瑤帶來的訊息，像在本就漣漪陣陣的湖面又投下了一顆石子。回魂殿尋找穩定空間裂隙的“鑰匙”，學宮外圍可疑修士的窺探，這些線索與歸墟海眼的異動、蓬萊使團的到來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撲朔迷離的網。張大凡感覺，無涯學宮這座古老的學術聖地，正被無形的風暴眼緩緩籠罩。
回到客舍小院，劉平虎正焦急地踱步，見到三人回來，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張大哥，你們可算回來了！剛才有好幾波神識若有若無地掃過咱們這小院，雖然很隱蔽，但感覺……來者不善。”
張大凡眼神一凝，看來夜瑤的觀察並非錯覺。他拍了拍劉平虎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平虎，加強警戒，但不要打草驚蛇。芷薇，夜瑤，我們進屋談。”
屋內，靈石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蘇芷薇沏了一壺靜心凝神的“竹葉青”，茶香嫋嫋，稍稍驅散了空氣中的緊繃。
“夜瑤，詳細說說魔域的訊息和你在外面的發現。”張大凡沉聲道。
夜瑤端起茶杯，指尖微微發白：“回魂殿的高層似乎非常急切。他們不僅在魔域深處加大了對古遺蹟的挖掘，還派出了多支小隊，秘密潛入各方勢力範圍，似乎在搜尋與‘空間’‘穩定’相關的古老遺物或記載。有傳言說，歸墟海眼的異動，可能導致某種‘門扉’的不穩，而回魂殿想做的，不是平息異動，反而是要趁機‘固定’那扇門，接引某種存在。”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至於學宮外的那些修士，氣息陰冷隱蔽，訓練有素，不像烏合之眾，倒像是……某個嚴密組織的探子。”
“接引存在……固定門扉……”張大凡咀嚼著這幾個字，聯想到《永珍源典》中一些關於太古盟約和時空壁壘的模糊記載，心中寒意更盛。回魂殿所圖，恐怕遠比想象中更大。
“當務之急，還是三日後的鏡映。”蘇芷薇將話題拉回眼前，“大凡，文前輩的建議雖好，但‘呈現道韻’說來容易，做起來極難。你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雖日益精進，但要在星樞鏡那等寶物面前‘演’得天衣無縫，風險極大。”
張大凡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或許，我們想錯了方向。文前輩和你的提醒都很對，關鍵在於‘意’與‘神’。但與其費力去‘模擬’或‘呈現’某種不屬於我的道韻，不如……直面它，併為之找到一個合理的‘根源’。”
“合理的根源？”蘇芷薇和夜瑤都望向他。
“不錯。”張大凡站起身，在屋內緩緩踱步，“我的力量根源，確實特殊，糅合了仙、魔、妖乃至更多未知的特質，但其核心，是《永珍源典》所載的‘混沌初開，演化萬物’之理。這力量本身並無正邪，關鍵在於運用之心。星樞鏡能照破虛妄，洞察能量本質，但對其‘解讀’，或許依賴於執鏡者的認知。玄琰長老秉持古訓，見異質則疑為邪祟。但若這‘異質’能指向某個連學宮都不得不重視，甚至敬畏的‘古老源頭’呢？”
夜瑤反應很快：“你的意思是……利用學宮本身的古老傳承做文章？”
“正是。”張大凡停下腳步，目光灼灼，“無涯學宮歷史悠久，底蘊深厚，收藏了無數太古、上古的秘辛。我記得文前輩提過，學宮禁地藏有‘太古山河圖卷’的殘片，甚至可能有關乎天地本源的記載。若我在鏡映之時，引導鏡光，將我的力量特質與某種學宮典籍中記載的、已失傳的古老先天之氣或本源之力聯絡起來……或許能引發漱玉長老的興趣，甚至讓玄琰長老投鼠忌器。”
蘇芷薇眼眸一亮：“此法可行！學宮長老，尤其是漱玉長老這類醉心古道者，對失傳的古老力量抱有極大的探究欲。若你的力量能被‘解釋’為某種罕見太古傳承的覺醒，而非邪魔外道，他們的態度或許會從‘審判’轉為‘觀察’甚至‘保護’。”
“但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操控和對學宮古籍的瞭解。”夜瑤指出關鍵，“你如何在鏡光下完成這種‘引導’？”
張大凡深吸一口氣：“所以，接下來這兩日，我需再做兩件事。其一，再去一趟百草軒，借請教丹道之名，接近那面‘殘靈壁’。我感覺，那面牆與《永珍源典》有某種共鳴，或許能助我更深地理解自身力量與太古天地之理的關聯，甚至找到‘模擬’那種古老氣息的靈感。其二，我需要查閱學宮藏書樓中關於太古氣息、本源之力的零星記載，哪怕只是隻言片語，也能成為我構建‘合理根源’的磚石。”
計劃已定，三人立刻分工。蘇芷薇負責利用藥明谷弟子的身份，去藏書樓查閱相關古籍摘要；夜瑤則憑藉其隱匿天賦，暗中監視學宮外圍那些可疑修士的動向，並嘗試摸清他們的來歷；劉平虎留守客舍，負責聯絡和警戒；而張大凡，則決定在天亮後，再訪百草軒。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張大凡獨自一人，再次踏上百草軒的石階。藥香依舊濃郁，漱玉長老依舊在那株星葉藍草旁，指尖輕拂葉片，神情專注。
“晚輩張大凡，拜見長老。”張大凡恭敬行禮。
漱玉長老頭也未回，只是淡淡道：“又是為了那殘靈壁？”
張大凡心中微凜，這位長老的敏銳超乎想象。“長老明鑑。昨日得長老點撥，晚輩回去後冥思苦想，對‘以神念感其意’略有感悟，但覺自身見識淺薄，難以深入。故特來懇請長老，允晚輩再觀殘壁，細細體會其中殘韻。”
漱玉長老終於轉過身，清冷的目光落在張大凡身上，似乎要將他看透。“你倒是執著。也罷，既然你與這殘壁有緣，便再去看看吧。記住，莫要用眼，要用心。”
“謝長老。”張大凡心中一定，緩步走向那面爬滿古藤的蒼灰色石壁。
這一次，他不再急於用指尖觸控，而是先在壁前盤膝坐下，閉上雙眼，調整呼吸，將心神緩緩沉入識海。《永珍源典》的符文再次浮現，這次，他不再試圖去驅動或理解，而是讓自己的神念如同涓涓細流，輕柔地包裹住那些符文，然後，將這融合了自身感悟的神念，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向殘靈壁延伸而去。
初時，石壁依舊死寂，只有歲月的滄桑感撲面而來。但張大凡並不氣餒，保持著心神的空靈與專注。漸漸地，他彷彿“聽”到了一些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那不是真正的聲音，而是紋路中殘留的、近乎湮滅的意境碎片——山河崩裂的悲壯、天地初開的蒼茫、一種龐大體系驟然中斷的遺憾……
他的神念與這些殘韻輕輕觸碰，《永珍源典》的符文隨之發出微光，不再是耀眼的金或青，而是一種混沌初開般的朦朧光澤，緩緩流轉。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殘靈壁上，一道極其黯淡、幾乎不可見的扭曲紋路，似乎被那混沌光澤引動，微微亮了一下，雖然轉瞬即逝，但張大凡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古老、晦澀、卻帶著一絲熟悉意味的波動，順著他的神念，反饋回了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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