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舟速度快得像道藍色閃電，破開晦暗海面時，船底犁出的白浪轉瞬被墨藍海水吞沒。墨守規捧著羅盤立在船首，銅針在他指尖輕顫，每遇暗藏的暗流或空間褶皺，他便屈指彈向羅盤 —— 淡金光紋順著盤面流轉，劍舟隨即像被無形的手輕撥，擦著暗礁的陰影滑過去，連船身都沒晃半分。不過大半日功夫，前方海平線終於破開灰霧，露出一抹濃得化不開的蔥綠，像誰把整座青山都浸在了海里。
隨著距離拉近，島嶼的輪廓愈發清晰。碧波嶼不算頂尖大島，卻生得格外靈秀：起伏的山巒披著層深綠，那是百年海松與青楠織成的林冠，風一吹就翻起綠浪，連空氣裡都裹著松針的清冽；沿岸的沙灘泛著淺金，碎貝嵌在沙裡，陽光漏下來時閃著細碎的光；最奇的是島嶼外圍，淡藍色的光暈像層半透明的紗，貼著海面緩緩流轉 —— 那是籠罩全島的防護陣，指尖若能觸到，定能感覺到陣紋裡沉穩的靈力，像抱著塊溫玉。
劍舟駛近光暈時，墨守規摸出枚青藍色令牌，令牌上刻著蜷曲的海浪紋，往光暈前一遞，淡藍光暈立刻漾開道丈寬的口子，連靈力波動都變得溫順。剛駛入陣內，沉星灣那股纏在骨縫裡的壓抑煞氣瞬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靈氣 —— 不是生硬的濃郁，是像剛沏好的靈茶，混著草木香與海霧的潤意，吸一口都覺得經脈在輕輕舒展，連之前緊繃的心神都鬆了些。
沿岸的碼頭不算繁華，卻透著股熱鬧的煙火氣。泊著的舟船樣式各異：有的船身覆著珊瑚磨成的甲片，帆是淡粉的水母紗；有的船首雕著躍出水面的靈鯉，船舷掛著串海貝風鈴，風一吹就叮噹作響；還有艘不起眼的烏木船，船幫刻著細密的符文，看著普通，卻隱隱透著股隱晦的死氣 —— 像藏在熱鬧裡的影子。往來的修士衣著更雜：有穿魚皮甲、腰掛骨刺刀的海修，有裹著錦繡法袍、手搖玉骨折扇的宗門弟子，還有戴珍珠冠、鬢插珊瑚簪的女修，大多行色匆匆，連交談都壓著聲音，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警惕。
洛無痕把劍舟停在最外側的僻靜泊位，船板剛碰碼頭的青石板，他就率先跳下去，藍色勁裝掃過地面的細沙，留下道淺痕：“碧波嶼由三家散修勢力共管，明面上禁鬥，暗地裡耳目遍地。我宗別院在島心山谷，清淨些，適合療傷。” 他轉頭對溫青玄頷首，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少了幾分冷硬：“溫師叔，勞煩您帶他們過去，我去查探下萬法盛會的最新訊息。”
溫青玄笑著點頭，抬手做了個 “請” 的手勢，藥囊上的海心草葉片晃了晃：“三位小友隨我來，路上給你們說說島上的規矩 —— 可別誤碰了不該碰的人。”
跟著溫青玄往島心走，沿途的景緻愈發清幽。亭臺樓閣多是用海竹搭建，柱子纏著翠色的綠蘿，藤蔓垂到地面，掃過腳踝時帶著點癢；街道兩旁的鋪子掛著彩色的幡旗，有賣海產靈材的，攤面上擺著泛著藍光的海珠、帶著墨紋的海帶；有修法器的，鋪子門口懸著把斷成兩截的劍，劍身上還凝著未散的靈力。修士們的交談聲混在叫賣聲裡，大多是聊 “古修洞府”“歸墟海眼”，偶爾有人提 “回魂殿”“幽靈船隊”，聲音立刻壓得極低，像怕被什麼聽見 —— 山雨欲來的緊張感，藏在熱鬧的表象下，比沉星灣的煞氣更讓人心裡發緊。
“前幾日有個修士在坊市說，他在歸墟海眼附近見了幽靈船，船帆是黑的，連海風都吹不動，船身泛著青灰色的死氣，” 溫青玄邊走邊低聲說，指尖捻了捻藥囊的帶子，“後來那修士就沒再出現過，聽說被人擄走了 —— 這島上，嘴快的人活不長。”
沒過多久，前方出現道青石門，門後是條通往山谷的小徑，兩旁種著蘭草，風一吹就飄來淡香。溫青玄捏了個法訣，石門緩緩開啟，谷內的景象瞬間撞進眼裡：三棟竹樓錯落有致地立在溪邊，竹樓的窗欞雕著簡單的雲紋，簷下掛著串風鈴草，風一吹就發出細碎的 “叮鈴” 聲；小溪的水清亮得能看見水底的彩石，幾隻靈雀落在溪邊的石頭上，啄著水面的露珠，叫聲清脆卻不吵；谷里的靈氣比外面更濃，站在門口都能感覺到靈氣像細流似的蹭過皮膚，連呼吸都變得順暢 —— 確實是塊靜養的好地方。
“這就是藍溟劍宗的別院，聚靈陣日夜開著，防護陣也夠結實，” 溫青玄指著竹樓，“你們隨便選，樓裡有備好的靈泉和療傷丹藥。張小弟、夜瑤姑娘先閉關，蘇小友要是想去坊市，待會兒我陪你 —— 順便找找你要的‘凝木花’，最近島上這類藥材緊俏得很。”
三人連聲道謝，選了相鄰的三棟竹樓。張大凡和夜瑤沒多耽擱，進屋就佈下簡易的隔絕陣，各自盤膝打坐 —— 混沌真元在張大凡體內流轉得愈發順暢，之前淤堵的經脈被溫青玄調理過，此刻再吸收聚靈陣的靈氣，像乾涸的土地遇上春雨；夜瑤則引導銀紅能量裹住神魂，溫魂玉的餘溫還在識海里飄著，之前躁動的魔念被壓得穩穩的，赤瞳裡的紅光也淡了些。
蘇芷薇跟著溫青玄去了坊市。坊市比碼頭更熱鬧，卻也更復雜：街角的陰影裡，總有修士在低聲交易，手裡的玉簡亮著微光；藥鋪的櫃檯後，掌櫃的掂量著藥材，眼神卻在偷偷打量進來的人；還有幾個穿黑衫的修士，腰間掛著骷髏狀的令牌，走過時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往後退 —— 那是回魂殿的標識，竟也敢在碧波嶼明目張膽地晃。
等蘇芷薇抱著藥包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了。她剛進山谷，就快步走向張大凡的竹樓，指尖攥著藥包的繫帶，指節都泛白了，連聲音都帶著點發緊：“張大哥，夜瑤妹妹，情況比我們想的還糟。”
剛結束調息的張大凡和夜瑤立刻圍過來，見她臉色凝重，心裡也跟著沉了沉。
“坊市都在傳，近三個月無極海開了七八個古修洞府，每個洞府外都有修士廝殺，玄龜島的人昨天還在東邊礁石灘跟回魂殿的人打了一架，死了兩個元嬰修士，” 蘇芷薇嚥了口唾沫，把藥包放在桌上，“還有幽靈船隊，不是一艘，是十幾艘！有人說在歸墟海眼外圍見過，船帆是黑的，船身沒有掌舵的人，卻能自己在浪裡走，靠近的漁船全沒了蹤影 —— 雲帆盟之前遇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夜瑤赤瞳微微縮起，銀紅能量在指尖輕輕晃了晃：“船身有沒有死氣？”
“有！” 蘇芷薇點頭，“說船板縫裡滲著黑血，連海鳥都不敢往船附近飛。還有更嚇人的，海外三大宗門都動了 —— 藍溟劍宗除了洛師兄他們，還派了位長老過來；玄龜島的少主帶著龜甲陣盤，據說能擋海眼的吸力；連一向不管世事的琉璃淨土，都來了位穿紅袈裟的大師，手裡託著顆佛光閃閃的舍利子 —— 他們好像都在等萬法盛會，又好像在防備什麼。”
她的話剛落，山谷外的陣法突然傳來陣輕微的波動。三人出門一看，洛無痕和墨守規正站在石門旁，洛無痕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手按在劍鞘上，指腹無意識地蹭著劍鞘上的海浪紋；墨守規則捧著枚玉簡，眉頭皺著，羅盤放在腳邊，銅針還在輕輕顫。
“你們恢復得怎麼樣？” 墨守規先開口，聲音比白天沉了些，“滄浪客道友的訊息，得儘快給你們 —— 夜長夢多。”
“已無大礙，多謝前輩掛心。” 張大凡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墨守規手裡的玉簡上 —— 那玉簡是淡青色的，刻著細密的浪花紋，紋路凸起，摸上去像真的海浪在指尖起伏，觸手溫潤，還帶著絲熟悉的酒氣。
墨守規把玉簡遞過來：“這是滄浪客用秘法封的，得用與他同源的真元才能開 —— 他說你身上有潮音符的感應，用那絲水系真元試試。”
張大凡接過玉簡，指尖凝起一縷淡藍真元，輕輕注入玉簡。隨著真元滲入，玉簡突然亮了起來，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從玉簡裡飄出 —— 正是滄浪客，只是比在流雲拍賣會時憔悴了些，頭髮亂了，眼角有淡淡的青黑，連聲音都帶著疲憊的沙啞，像熬了好幾夜。
“張小友，能看到這段留影，說明你們沒出事，老夫也算鬆了口氣，” 虛影的聲音帶著海風的鹹澀，偶爾還會咳嗽一下，像是被海霧嗆著了，“長話短說，老夫現在被困在星隕海眼，回魂殿的人在那布了陣，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海外的局勢已經爛透了 —— 回魂殿勾連了好幾個海外邪修勢力，目標根本不是溯源碑，是歸墟海眼深處的‘起源之碑’！”
起源之碑！這四個字像道重錘砸在張大凡心上，之前觀潮宗刻文裡的 “大劫”、溯源碑殘片的隱秘，瞬間被串在了一起！
虛影的手猛地攥緊，眼神也銳利起來，連虛影的邊緣都在微微震顫：“他們想借萬法盛會當幌子，把各方勢力的精英都引到蓬萊仙宗 —— 到時候用這些人的血當祭品，強行破開起源之碑的封印，喚醒海眼底下的東西，甚至可能撕裂界壁…… 到時候，紀元之劫就真的擋不住了！”
蘇芷薇的臉色瞬間白了，夜瑤的銀紅能量也跟著顫了顫，赤瞳裡滿是震驚。
“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半個月，” 滄浪客的聲音更低了，像在怕被人偷聽，“你們要做四件事：第一，儘快把傷養好，能提升多少實力就提升多少，萬法盛會上的危險，比沉星灣還多；第二，想辦法混進蓬萊仙宗的盛會，回魂殿的核心計劃肯定在那；第三，找盟友 —— 玄龜島、琉璃淨土，還有那些對回魂殿不滿的散修，能拉一個是一個；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找起源之碑的其他殘片，光靠你們手裡的溯源碑，不夠對抗他們的陣法。”
虛影頓了頓，目光掃過夜瑤，又落在張大凡身上，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藍溟劍宗的三位道友是可信的，他們會幫你們。但記住，海外的水比東域深，就算是盟友，也不能全信 —— 凡事多留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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