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魅周身的魔氣不再狂躁,卻散發出一種睥睨天下的、冰冷的孤獨感。她創造與毀滅的軌跡,在混沌視野中,呈現出一種被預設好的、缺乏真正靈性的宏大敘事,如同舞臺上按照劇本演出的特效。
而最讓張大凡心頭一緊的,是巖罕背上,阿箐那越來越明顯的異常反應!他看到阿箐蒼白的臉上滲出冷汗,看到她手指的抽搐,更看到了……她嘴角那抹刺目的鮮紅!
阿箐正在反抗!她正在用她可能都無法承受的代價,試圖撕破這層幻境!
就在這時——
“唔……”
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聞的痛哼,從巖罕的背上傳來。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穿了這片空間裡瀰漫的、粘稠的靜謐花香。
巖罕猛地停下了腳步,徹底從“永恆村落”的幻境中驚醒大半,他急切地低吼:“阿箐?!”
胡瑤星輝王庭中那山呼海嘯的朝拜聲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她愕然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羅剎魅肆意穿梭的虛空微微一滯,那創造與毀滅的宏大景象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連張大凡身邊,那完美微笑著的林瀟然幻影,動作也出現了一瞬間不自然的凝固。
所有的幻境,都因為阿箐這聲源自現實痛苦的呻吟,而同時盪漾開了一圈細微的、幾不可察的漣漪。
阿箐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渙散,沒有焦距,充滿了痛苦與掙扎,彷彿剛從一場無盡的噩夢中勉強掙脫出一絲意識。她渙散的目光掠過近在咫尺的巖罕那焦急的臉龐,嘴唇翕動了幾下,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個破碎不堪、卻重若千鈞的字音:
“……假……的……”
“都……是……假的……”
“小心……花……”
話音未落,她猛地咳嗽起來,更多的鮮血從唇角湧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腦袋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彷彿剛才那片刻的清醒,已經燃燒掉了她最後一絲微弱的神識之力。
“阿箐!!”巖罕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他小心翼翼地將少女從背上放下,半抱在懷裡,用粗大的手指笨拙地試圖擦去她臉上的血汙。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取代了之前那洋溢著“幸福”與“滿足”的靜謐。
孩童的笑聲、村民的招呼、星輝的流轉、虛空的生滅……所有幻境中的聲音和景象依然存在,但它們此刻聽起來、看起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虛假。
胡瑤看著巖罕懷中氣息奄奄、滿臉是血的阿箐,又看了看自己周身依舊輝煌璀璨的星輝王庭,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那完美的星圖,那狂熱的朝拜,此刻在她眼中,變得無比刺眼和……虛偽。
羅剎魅感受著那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自由,再看向現實中為了喚醒他們而付出慘烈代價的阿箐,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取代了之前的空虛。這無所不能的自由,在此刻看來,更像是一種諷刺。
張大凡深吸一口氣,那清甜的花香此刻聞起來,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似乎變得更加濃郁。他走到巖罕身邊,蹲下身,探了探阿箐的脈門,神識稍稍侵入,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她的神識之海,幾近枯竭,且佈滿了細微的裂痕,彷彿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為了那一聲預警,她幾乎賭上了未來道基!
他抬起頭,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掙扎與懷疑,而是凝聚成了冰冷的、幾乎要實質化的怒火與決絕。他看向周圍那些雖然出現了漣漪,卻依舊頑固存在的幻境,目光最後落在隊友們那張張寫滿了震驚、茫然、以及逐漸甦醒的驚懼的臉上。
“阿箐用命換來的提醒……”張大凡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你們,還沒看夠嗎?”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掃過胡瑤、巖罕、羅剎魅,也掃過身邊那依舊維持著溫柔笑容的林瀟然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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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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