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出聲。疲憊的團隊需要一個明確的方向,而這個決定,在阿箐重傷的現實面前,顯得最為務實和迫切。
短暫的休整與能量補充後,團隊再次啟程。巖罕小心翼翼地將阿箐重新揹負在身後,用特製的軟帶固定好,動作輕柔得與他龐大的身軀形成鮮明對比。他的腳步沉穩,彷彿揹負著他此刻全部的信念。
隊伍按照星盤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下了亂石坡,進入了一片地勢逐漸下沉的區域。
周圍的空氣,悄然發生了變化。原本稀薄的灰色霧氣,開始變得濃郁、粘滯,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瀰漫過來。光線進一步被吞噬,視野快速收窄。一股陰冷的、帶著微弱腐蝕性的能量開始滲透護體真元,雖然緩慢,卻持續不絕,讓人極不舒服。
胡瑤手中的星盤,那條指引路徑的光芒在濃霧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盞懸浮在昏暝中的引路燈塔。
她抬起頭,看著前方几乎伸手不見五指的灰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低聲道:
“我們,進入‘魔蝕霧海’了。”
眾人的心,隨著她的話語,猛地一沉。那條看似指引生路的光徑,在此刻瀰漫的險惡霧海襯托下,顯得愈發詭異和不祥。
未知的危險,已悄然張開了巨口。
北境的風,是帶著刀子的。
呼嘯著掠過無垠的雪原,捲起千堆雪沫,砸在萬年不化的玄冰之上,發出金石交擊般的脆響。天空是一種被凍僵的、近乎透明的灰藍色,稀薄的陽光穿過凜冽的空氣,落在連綿起伏的冰川上,折射出億萬點幽冷而璀璨的寒光,壯闊,卻毫無暖意。
這是一片被嚴寒與寂靜統治的國度。與萬噬峽谷那充斥著扭曲能量、詭異生靈、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心智的壓抑截然不同,北境的危險是純粹的、物理的、赤裸裸的。極寒足以瞬間凍結血液,潛伏在冰縫雪原之下的古老妖獸,其兇殘程度比之魔物亦不遑多讓。
蘇芷薇立在一處背風的冰崖之下,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幾乎與雪原融為一體的白色光暈,那是她運轉功法抵禦嚴寒的跡象。白衣勝雪,青絲如墨,在這片素白的世界裡,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如一枚釘入冰岩的玉簪,帶著不容忽視的堅韌。
她剛剛完成了一次對臨時營地周邊區域的巡查,指尖還殘留著捏碎一道試圖潛伏靠近的冰稜妖魄的寒意。眉宇間,一抹若有若無的憂色,自張大凡一行人毅然踏入那片傳說中的絕地之後,便如同烙印般刻在了那裡,再未散去。即便是在這遠離南疆瘴癘、看似澄澈乾淨的北境,她的心,也始終系在那片被迷霧與死亡籠罩的峽谷深處。
忽然——
毫無徵兆地,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如同最狂暴的冰潮,毫無預兆地席捲了她!
“呃——!”
蘇芷薇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比周圍的雪更為蒼白。心口處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被無形巨力狠狠攥緊、幾乎要碾碎般的絞痛!這痛楚並非來自外部的攻擊,也非功法岔氣,而是源於那冥冥之中,與她血脈、靈魂乃至命運都緊密相連的另一端。
她踉蹌著向後跌退兩步,纖細的手猛地捂住心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呼吸驟然變得急促,眼前陣陣發黑,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卻帶不來絲毫緩解,反而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臟腑間穿梭。
就在那劇痛爆發的瞬間,一幅極其短暫、卻無比清晰的碎片化景象,如同血色閃電般劈入了她的腦海——
那不是具體的場景,而是一種極致情緒的傳遞:一種錐心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悲痛,緊接著,是死寂般的平靜,而在那平靜的冰層之下,是足以焚盡星河、凍結地獄的滔天怒火!
這情緒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純粹,屬於張大凡的情緒!她“看”到了他彷彿立於絕望的深淵邊緣,目睹了某種無法承受之重,那巨大的衝擊幾乎要將他的精神徹底撕裂,卻又在最後一刻,被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強行鎮壓、封存……
幻象一閃而逝,快得不容捕捉細節,但那源自靈魂共鳴傳遞來的劇痛與精神震盪,卻真實不虛地殘留在她的感知中,讓她渾身冰冷,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難以驅散的寒意。
“大凡……” 她無意識地呢喃出聲,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瞬間凍成冰晶。體內原本平穩運轉的真元,因這突如其來的、源自共鳴的衝擊而微微紊亂,在經脈中激起一陣細微的漣漪。
她強忍著那撕心裂肺般的殘餘痛感,立刻盤膝坐在冰冷的雪地上,雙手掐訣,強迫自己運轉宗門靜心法門。清冷的光暈自她體內散發出來,試圖撫平翻湧的氣血和那源自靈魂連結的震盪。
同時,她集中全部心神,嘗試順著那尚未完全斷絕的微妙感應,去更清晰地“追尋”張大凡此刻的狀態。然而,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混亂而壓抑的黑暗,如同最深的淵藪,吞噬一切光與希望。她能感覺到他在那黑暗之中,氣息微弱而混亂,彷彿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與痛苦,卻無法觸及具體,無法得知他究竟遭遇了什麼。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比那心口的劇痛更讓她窒息。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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