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一顆瑩白的療傷丹 —— 丹身上泛著淡淡的月華紋,入手微溫,是之前在仙盟兌換的高階丹藥。丹藥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清甜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流經右臂經脈時,像溫柔的手輕輕撫平痙攣的血管。同時,他運轉《歸元訣》,引動更多混沌氣纏繞在右臂上,這縷混沌氣泛著淡淡的灰光,像一層薄紗裹住受損的經脈,暫時壓住了劇痛。
張大凡咬著牙,用沒受傷的左手扶著旁邊的斷樹 —— 樹幹上還殘留著蝕心魔龍的爪痕,深可見骨。他慢慢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卻依舊挺直了脊背。目光掃過四周,他選定了一個魔氣相對稀薄的方向 —— 那裡的魔樹長勢較緩,空氣中的腐臭也淡了幾分。
身形一動,如青煙般掠出,穿過層層魔草叢時,帶起的風捲走幾片沾著黑汁的葉子。他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戰場 —— 焦黑的土地、破碎的魔骨、凝固的墨綠色汁液,都已是過往。此刻他的心頭,被清心魔蓮的純淨、古魔遺文的蒼茫、鴻蒙骨片的神秘填滿,連眼神都比之前更堅定:這蝕骨魔林的兇險與機緣,早已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期,而他,絕不會錯過這場關乎大道本源的探尋。
濃霧很快吞沒了他的身影,只留下戰場的痕跡,在魔林的寂靜中,靜靜等待著下一個探尋者的到來。
張大凡在蝕骨魔林中艱難穿行,每一步都牽動著右臂的傷勢。蝕心魔龍留下的腐蝕效能量異常頑固,即便以混沌氣不斷沖刷,修復的速度也遠慢於預期。他只得用最簡單的辦法,以混沌氣暫時冰封住整條右臂的經脈與傷口,強行抑制住劇痛與能量的進一步侵蝕,但這並非長久之計,且極大地影響了他的行動與戰鬥能力。
他需要儘快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進行療傷,同時也需要尋找能夠中和或者加速驅除這股蝕心魔龍殘存能量的東西。清心魔蓮或許有效,但那株魔蓮更側重於淨化神魂、穩固心神,對這等物理性的、蘊含強烈腐蝕與靈魂侵蝕的創傷,效果未必顯著。
憑藉著清心魔蓮殘餘藥力加持下的敏銳感知,他避開了幾處散發著濃郁血腥氣或強大魔物氣息的區域,朝著魔林能量流動更為沉凝、水汽逐漸豐沛的方向前行。
越往那個方向走,周遭的魔樹形態越發怪異。它們不再僅僅是墨黑色,樹幹上開始出現大塊大塊暗紫色的斑紋,如同凝固的淤血,一些藤蔓如同血管般纏繞其上,微微搏動,彷彿在汲取著大地的養分。空氣中的魔氣粘稠得幾乎化不開,吸入口鼻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味,其中蘊含的侵蝕之力也更強,若非混沌氣時刻流轉護體,普通煉虛修士在此恐怕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終於,在穿過一片瀰漫著粉色毒瘴、地面佈滿慘白色骨粉的區域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湖泊,呈現在他的面前。
湖水並非清澈,也非汙濁,而是一種詭異的、近乎絕對的漆黑,黑得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湖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漣漪,死寂得令人心慌。然而,與這極致黑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湖泊上空瀰漫的魔氣,反而變得稀薄了許多,那股無處不在的狂躁侵蝕感,在這裡奇異地被削弱了。
但張大凡的靈覺卻在瘋狂預警!這湖水,比那些狂暴的魔氣更加危險!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湖邊,在距離漆黑湖水尚有十丈左右時停下。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堅硬的、帶有金屬光澤的魔石碎片,運起一絲力道,將其投向湖中。
“嗤——”
魔石碎片在觸及湖面的瞬間,沒有發出落水聲,而是如同雪花遇上燒紅的烙鐵,瞬間消融,連一絲青煙都未曾冒出,就徹底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甚至連其存在過的痕跡,都被那詭異的湖水一同抹去。
張大凡瞳孔微縮。這湖水,竟能湮滅物質!其腐蝕性,遠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東西,包括蝕心魔龍的吐息。
他嘗試將神識探向湖面,然而神識在接觸湖水的剎那,就如同泥牛入海,被瞬間吞噬、切斷聯絡,甚至反噬之力讓他識海都微微一痛。
“蝕骨湖……”他喃喃自語,想起了羅剎魅情報中提及的另一個兇險之地。此湖之水,能蝕骨銷魂,湮滅靈識,乃是蝕骨魔林中最危險的天然屏障之一。
然而,福禍相依。羅剎魅的情報中也提及,蝕骨湖底,因常年承受湖水恐怖的湮滅之力,反而有可能孕育出極其堅韌、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禦這種力量的稀有材料——「幽冥鐵精」。此物是煉製頂級魔寶乃至某些特殊法寶的絕佳材料,或許也能用於中和蝕心魔龍留下的腐蝕效能量。
他的目光投向死寂的湖面,眉頭緊鎖。如何下湖?這湖水連神識都能吞噬,混沌氣雖能抵禦,但能否長時間在湖水中支撐?更何況他此刻右臂重傷,實力大打折扣。
觀察片刻,他注意到,湖邊某些區域的岩石,顏色較其他地方更深,幾乎與湖水同色,並且散發著微弱的、與湖水同源但溫和許多的能量波動。這些岩石,似乎是長期被湖水氣息浸染,產生了一定程度的“適應性”。
他走到一塊這樣的深色岩石旁,嘗試將一縷混沌氣渡入其中。混沌氣模擬著岩石中那種被“馴化”的湮滅氣息的頻率,緩緩探索。
“果然……萬物相生相剋。這岩石能在此存在,本身就已說明問題。”他心中明悟。蝕骨湖的湮滅之力並非無解,只要能找到其能量波動的規律,並加以模擬、適應,便能找到一線生機。
他盤膝坐在湖邊,不顧右臂傳來的陣陣刺痛,全力運轉《歸元訣》,神識高度集中,仔細分析、感悟著那塊深色岩石中蘊含的、被弱化了的湖水能量特性。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且耗費心力的過程。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引導混沌氣去接觸、模擬那種湮滅特性,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因心神消耗而更加蒼白。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卻也帶著一絲明悟。
他站起身,走到湖邊。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周身混沌氣洶湧而出,但並非形成護罩,而是如同編織般,在他的體表形成了一層極其纖薄、近乎透明、內部能量以一種奇異頻率高速震動的“薄膜”。這層薄膜的能量波動,與他剛才解析的深色岩石,乃至與這蝕骨湖水,都產生了某種程度的“共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