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張大凡盤膝而坐,周身氣韻沉凝如古井深潭。萬魔源池三日的淬鍊,已將他的修為推至煉虛後期圓滿,丹田內那團淡灰色的渾圓氣旋緩緩轉動,每一次呼吸都暗合“歸元”道韻,引動周遭魔氣自發退避,彷彿臣民敬畏君王。
他正細細體悟著體內愈發精純靈動的混沌氣,以及那道已初步融入道樹虛影的鴻蒙源氣,忽然,院外禁制傳來一絲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波動。
不是羅剎魅去而復返。這波動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近乎完美的“尋常”,反而顯得格外突兀。
張大凡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出去,瞬間“看”清了院外景象。三道身影,幾乎是不分先後地出現在客卿居所外圍的不同方向,彼此間隔巧妙,氣息迥異,卻都帶著一絲探尋與審視。
“呵,來得倒快。”張大凡心中冷笑。他這位新晉的“歸元魔君”甫一齣關,牛鬼蛇神便按捺不住了。
第一位,身著暗刃城常見的低階魔僕服飾,面容普通,修為僅元嬰初期,正低頭清掃著院落外圍的石徑,動作一絲不苟,眼神卻偶爾瞥向靜室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此人氣息內斂,偽裝極佳,但張大凡的神識何等敏銳,瞬間捕捉到其功法根基深處,隱有一絲人族正道“紫府蘊神訣”的痕跡,雖被魔功巧妙覆蓋,卻瞞不過已初步觸及本源混沌的感知。
第二位,藏身於百丈外一株葉片墨綠的“影瘴木”陰影之中,身形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其氣息飄忽,帶著妖族特有的野性與靈動,周身有細微的星辰之力流轉,若非張大凡神識經鴻蒙源氣與混沌氣雙重淬鍊,幾乎無法察覺。觀其斂息法門,似與妖族“星隕狐”一脈的“幻辰潛影術”同源。
第三位,則最為張揚。他並未刻意隱藏,就那般站在遠處一座魔塔的飛簷之上,身著血色勁裝,面容倨傲,周身散發著煉虛巔峰的強橫波動,魔氣凜冽,帶著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殺伐之氣。目光如兩道冷電,直刺張大凡所在的靜室,毫不掩飾其中的挑釁與審視。正是羅剎魅提及的,血獄魔尊座下弟子——赤魘!
三方勢力,人族細作、妖族秘使、太子先鋒,竟在同一時刻抵達。
張大凡神色不變,心中念頭急轉。太子一系派赤魘前來,明為試探,實為立威,若能趁機打壓自己這新晉魔君的聲勢,自是最好。妖族與人族,則動機難明,或為拉攏,或為探查根腳。
他長身而起,整理了一下青衫,緩步走出靜室。既然避不開,那便主動入局。
院門無聲開啟。那正在清掃的“魔僕”動作微微一滯,隨即恢復自然,但神識已悄然鎖定張大凡。
張大凡仿若未覺,目光先是掃過遠處塔尖的赤魘,與其冰冷的目光在空中一碰,激起無形漣漪。隨即,他轉向那“魔僕”,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閣下既已至此,何不現身一敘?這般藏頭露尾,非是客道。”
“魔僕”身體一震,緩緩直起身,臉上那層偽裝般的平庸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張清癯沉穩的面孔,眼神銳利。他拱手一禮,聲音也變了,帶著人族修士特有的清正:“歸元魔君明鑑。在下文心閣執事,顧陽秋。奉閣主顧清風之命,特來拜會。”
文心閣!北境人族在魔域的重要暗樁之一。顧清風竟將此人派來,風險不小,但也足見對其重視。
“顧執事遠來辛苦。”張大凡微微頷首,心中已有計較。他並未點破對方細作身份,反而順勢問道:“顧閣主近來可好?”
“閣主安好,時常惦念‘韓驚羽’道友。”顧陽秋語帶雙關,點出張大凡化名,暗示已知其部分根底,“閣主有言,魔域風雲激盪,望道友謹守本心,若有需時,文心閣願提供力所能及之助。”說著,他指尖微動,一枚看似普通的記錄玉簡滑入袖中,欲要遞出。這其中,必然包含人族方面收集到的,關於太子一系動向乃至鴻蒙源氣的部分情報。
就在這時——
“哼!蠅營狗苟,暗通曲款!”一聲冷哼如驚雷炸響,塔尖上的赤魘身形一晃,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院落上空,居高臨下,血色魔氣如浪濤般壓下,籠罩整個小院,那枚玉簡的傳遞軌跡頓時被強橫的氣機阻斷。
“歸元魔君?好大的名頭!本座赤魘,特來領教!”他話音未落,並指如劍,隔空一點。
“嗤!”
一道凝練至極的血色指芒,帶著蝕魂銷骨的尖銳厲嘯,瞬間撕裂空氣,直取張大凡眉心!指芒過處,空間都泛起細微漣漪,隱有冤魂哀嚎之音相伴,正是血獄魔尊的招牌絕技之一——“戮魂指”!專攻神魂,歹毒異常。
顧陽秋臉色一變,身形疾退,他修為不及,不敢硬撼其鋒。
面對這突如其來、狠辣無比的攻擊,張大凡眼中寒光一閃。檢驗修為的試劍石,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不閃不避,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混沌氣噴薄而出,並非硬碰硬的對抗,而是在身前劃出一個渾圓的弧線。
“歸元引!”
那氣勢洶洶的血色指芒觸及這淡灰色的混沌氣圈,竟如泥牛入海,狂暴的戮魂之力被瞬間分化、吸納,指芒本身的速度與威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最終在抵達張大凡面前三尺時,徹底消散於無形,連那冤魂哀嚎之聲也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