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遁光的速度被催發到極致,張大凡的身影在現實與虛空的夾縫中連續閃爍,每一次閃爍都跨越萬里之遙。越靠近極北,周遭環境的惡化程度便以驚人的速度加劇。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藍或灰,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彷彿摻入了墨汁的鉛灰色。陽光被徹底隔絕,唯有偶爾在濃稠灰霧縫隙中透出的、扭曲的冰魄極光,投下短暫而詭異的幽藍光影,映照出下方滿目瘡痗的大地。
終於,神識感知中出現了那片標誌性的地域——冰魄礁。它並非真正的海上礁石,而是一片廣袤無垠、佈滿了無數巨大冰稜和深邃冰隙的極北冰原。這裡曾是北境聯盟最重要的前哨站之一,靈氣充沛,盛產幾種獨有的冰屬性靈材。
然而此刻,呈現在張大凡眼前的,是一片被死亡灰霧徹底籠罩的絕地。
濃郁的、彷彿活物般蠕動著的灰色霧氣,如同一個巨大的碗蓋,倒扣在整片冰原之上。霧氣之濃,即便以他煉虛圓滿的神識,竟也難以穿透太深,只能模糊感知到其中混亂、死寂的能量流動,以及零星幾點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的人類修士氣息。
冰原的邊緣,灰霧與外部空間的交界處,景象更是觸目驚心。大地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啃噬”過,留下參差不齊、光滑如鏡的斷面。斷面之外,尚存一絲稀薄靈氣;斷面之內,則是絕對的死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些來不及撤離的修士和妖獸,保持著奔逃或抵抗的姿態,被凝固在灰霧邊緣,化作了色彩灰敗的“琥珀”,體內的靈光已徹底熄滅。
張大凡懸停在灰霧邊緣的高空,面色凝重。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灰霧本身散發出的吞噬之力,正在緩慢地、持續地侵蝕著他體表的護體靈光。
“顧兄,我到了。你可能感知?”他嘗試透過那枚感應符胚傳遞神念。
符胚微微發熱,傳回的卻只是一段更加斷續、模糊的意念:“…核心…冰淵…門…壓力…增…小心…霧中有…”
聯絡再次中斷。
張大凡眼神一厲,不再猶豫。周身歸元道韻流轉,青袍無風自動,一步踏出,便主動闖入了那令人談之色變的灰霧區!
進入灰霧的瞬間,彷彿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的一切聲音、光線、靈氣波動瞬間消失,被一種絕對的、壓抑的寂靜所取代。視線嚴重受阻,最多隻能看到百丈開外。神識在這裡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和干擾,如同陷入泥沼,延伸出去變得異常艱難,並且不斷被灰霧中蘊含的死寂意念所侵蝕、消磨。
更詭異的是,這灰霧並非死物。它彷彿擁有某種集體意識,在張大凡進入的剎那,周圍的霧氣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緩緩向他匯聚、擠壓,那股吞噬靈機與神魂本源的力量驟然增強了數倍!
滋滋……
他體表的護體靈光與灰霧接觸,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侵蝕聲。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哼!”
張大凡心念一動,歸元域悄然展開,將自身方圓十丈籠罩。
領域之內,混沌氣息瀰漫,三色道紋在虛空中隱現流轉,自成一方小天地。那洶湧而來的灰霧一進入歸元域的範圍,其狂暴的侵蝕之力頓時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堤壩,速度大減。雖然仍能緩慢消耗歸元域的力量,但已無法像侵蝕普通護體靈光那樣迅速生效。
“果然有效,但消耗不小。”張大凡感知著體內法力的流逝速度,心中明瞭。歸元域雖能剋制灰霧,但在這無處不在的侵蝕環境下維持,對他也是不小的負擔。必須儘快找到顧清風等人。
他憑藉之前感應到的微弱氣息方向,以及顧清風最後傳遞的“核心冰淵”線索,在能見度極低的灰霧中謹慎前行。歸元域如同一個移動的淨土,所過之處,灰霧退避三舍,但旋即又從四面八方補充而來。
前行不過數十里,腳下冰原的景象便讓他眉頭緊鎖。
冰面上散落著無數戰鬥的痕跡——破碎的法寶碎片靈性全失,如同凡鐵;凍結的暗紅色血跡早已失去活性,變得灰暗;一些巨大的冰稜被整齊地切斷,斷面光滑,卻感受不到任何劍氣或法術的殘留波動,彷彿是被某種力量直接“抹除”。
他還看到了幾具保持完整形態的“屍體”。那是最初進入探查的北境聯盟修士,他們身著制式法袍,臉上凝固著驚恐與難以置信的表情,身體完好,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色彩和水分的石膏像,體內的金丹或元嬰早已消散,連神魂殘跡都未曾留下。
“全滅了…”張大凡心中一沉。顧清風傳訊所言非虛,這支探查隊恐怕在遭遇灰霧的瞬間,就已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就在他凝神探查一具修士“雕像”,試圖尋找更多線索時,異變陡生!
側後方原本平靜的灰霧突然劇烈翻湧,一道模糊的、幾乎與灰霧融為一體的影子,以超越閃電的速度猛地撲來!它沒有具體的形態,更像是一團凝聚到極致的灰色能量,散發著與灰霧同源卻更加尖銳、兇戾的吞噬意念。
攻擊未至,那股針對神魂本源的撕扯力便已傳來,讓人元神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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