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凡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有些泛黃的天花板,一盞積了灰的廉價吸頂燈。鼻尖縈繞的,是泡麵與灰塵混合的、屬於他那個狹小出租屋的獨特氣味。
他……回來了?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身旁。一張破舊的電腦桌,螢幕上還停留著一個修仙論壇的頁面,旁邊散落著吃剩的泡麵桶和幾本封面誇張的網路小說。
這是他的家。那個在都市底層掙扎,被親戚白眼,被同事排擠,只能在虛擬世界中尋求一絲慰藉的張二狗的家。
太古世界的浩瀚星空、歸墟之門的瑰麗奇景、巨靈神的無上神威、極北冰原的徹骨之寒、與冰魄妖生死搏殺的慘烈、那縷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混沌氣息……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一個漫長而荒誕的夢,此刻在現實的陽光下,顯得如此虛幻,如此不真實。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撫摸胸口,感受那枚子母同心符是否存在。入手卻只有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粗糙的觸感。
沒有道袍,沒有傷痕,沒有那維繫著他與阿箐最後聯絡的母符。
一股巨大的空虛和失落,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夢?因為現實太過失敗,所以在潛意識裡編織了一個如此波瀾壯闊的修仙之夢?
“二狗!死屋裡了?一天天就知道對著電腦,能修出個屁仙!月底房租再不交就給老子滾蛋!”房東粗魯的咆哮聲隔著薄薄的門板傳來,將他從恍惚中驚醒。
熟悉的屈辱感湧上心頭。他,張二狗,依舊是那個一無是處,連房租都快要交不起的底層螻蟻。
他掙扎著從那張吱呀作響的舊床上坐起,身體傳來一陣久臥的痠麻,卻沒有任何修煉過的輕盈與力量感。走到那面佈滿汙漬的鏡子前,裡面映出的是一張蒼白、憔悴、帶著黑眼圈的臉,眼神渾濁,充滿了對生活的麻木與疲憊。
沒有歷經滄桑的堅毅,沒有掌控力量的自信。
這才是真實的他。
接下來的幾天,張大凡(或者說,張二狗)如同行屍走肉。他試圖重新融入這個他“熟悉”的世界,但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曾經讓他沉迷的網路修仙小說變得索然無味,論壇裡那些關於功法的爭論在他看來漏洞百出,幼稚可笑。親戚的冷眼,朋友的疏遠,工作的無著……現實的壓力如同沉重的枷鎖,一層層將他重新束縛。
他開始懷疑,或許那個光怪陸離的太古世界,才是他精神失常下的臆想?畢竟,穿越修仙,這種事怎麼可能真的發生?
唯有在深夜,偶爾從一些支離破碎的夢境碎片中——阿箐清冷的眼眸,羅剎魅染血的戰矛,胡瑤狡黠的笑容,還有那冰原上無盡的寒冷與胸口的微弱溫熱——會讓他驚醒,然後對著黑暗的天花板,陷入更深的迷茫。
直到這一天,他因為長時間營養不良和心情鬱結,昏昏沉沉地病倒了。高燒不退,意識模糊。在渾噩之中,他彷彿又回到了那片極北冰原,風雪呼嘯,玄冰噬骨。
不,不對!
這裡沒有玄冥真水那種純粹的、蘊含著寂滅道則的寒意!這裡的“冷”,只是一種物理層面的低溫!
而且,胸口!胸口那裡,似乎真的有一絲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溫熱,在頑強地抵抗著這病痛帶來的虛弱和寒冷!那不是幻覺!是母符!是子母同心符在現實世界規則壓制下,依舊存在的、與阿箐之間的因果牽引!
還有……那朵花!
那朵被封在冰壁裡的青白妖花!
它的顏色,它的形態,它花蕊處那詭異的吸引力……這一切細節,在“夢境”中是如此清晰,絕不是一個沉溺網路的失敗者能憑空臆想出來的!
是它!是那朵妖花搞的鬼!
這不是迴歸現實!這是一個……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一個針對他神魂、挖掘他內心最深處遺憾與軟弱的幻境!
“轟——!”
彷彿一層無形的、厚重的琉璃罩子被瞬間擊碎!所有的“現實”景象——出租屋、電腦、泡麵桶、房東的罵聲、親戚的冷眼——如同退潮般急速遠去、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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