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初始細如髮絲,毫不起眼,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狂暴的妖氣之中。但就在它脫離指尖的瞬間,便以一種超越了時光、超越了感知的速度,驟然膨脹,橫貫天地!
那不是光,也不是能量衝擊,更像是一種“現象”,一種“規則”的體現。
刀芒所過之處,空間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消失”了。不是坍塌成黑洞,而是迴歸到了最原始、最本源的“無”,一種連混沌都算不上的絕對虛無狀態。
奔騰的妖牛洪流,那成千上萬的石膚蠻牛,它們堅硬的石膚、狂暴的妖力、嘶吼的靈魂,在觸及那灰色刀芒的瞬間,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化為最基礎的粒子,隨即被那蔓延的“虛無”所吞噬。
那化身百丈、咆哮衝鋒的蠻牛酋長,它那龐大的法相,它那化神初期的強橫妖軀與妖魂,甚至連一絲掙扎都未能做出,便如同被橡皮擦從現實畫卷上抹去的筆跡,徹底消失。
刀芒沒有停止。
它繼續向前,掠過妖牛大軍曾經存在的土地,掠過後方那片被魔氣浸染的、生長著扭曲怪木與妖植的叢林,掠過一條奔騰著汙濁血水的河流,掠過幾座嶙峋陡峭的荒蕪山丘……
所有被灰色刀芒覆蓋的區域,無論是有生命的妖物,還是無生命的山川地貌,其“存在”的基礎都在同一瞬間被徹底瓦解、歸元。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沒有殘留任何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只有一道長達百里、寬約數里、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如同大地上驟然裂開的、通往虛無深淵的恐怖傷疤,留在了原地。溝壑的兩壁,光滑如鏡,甚至可以倒映出天空那暗紅色的妖雲,彷彿是被世間最鋒利的刃,以無上偉力,整齊切割而成。
溝壑之內,是絕對的“空”,沒有任何物質,沒有任何能量,甚至連空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只有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無”的氣息,從中瀰漫出來。
遠方,幾處自以為隱蔽的角落,那些屬於各方勢力、原本懷著各種心思窺探此戰的探子,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支由化神酋長帶領、成千上萬的石膚蠻牛部落大軍,連同它們衝鋒路徑上的百里山河……就這麼……沒了?
不是被摧毀,而是被……抹掉了?
“白……白衣……殺神……”一個潛伏在陰影中的蝠妖探子,牙齒瘋狂打顫,幾乎無法成言,神魂之中充斥著方才那灰色刀芒掠過時,所帶來的、對“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極致恐懼。
“一刀……百里……歸元……”另一名偽裝成石像的魔族探子,神念波動混亂不堪,幾乎要當場崩潰。
沒有任何猶豫,這些探子如同受驚的兔子,連滾帶爬,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瘋狂逃離這片區域,要將這遠超“瞬滅小隊”的、真正恐怖到顛覆認知的畫面與資訊,傳遞回去。
“白衣殺神,一刀百里,萬物歸元!”
這訊息,將以比風暴更快的速度,席捲整個蠻荒,狠狠撞向那座咆哮的魔山。
張大凡緩緩收回了手指,身側的“窮極”劍匣也停止了嗡鳴,重新歸於沉寂,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熱身。
他看都未看那道百里溝壑一眼,目光越過這片新生的“虛無”,再次投向遠方那妖氣沖霄的悟空山。
一步踏出,身影已在溝壑的另一端。
前路,似乎暫時清淨了。
但他的腳步,依舊不疾不徐。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阻礙,還在那座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