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 已如預期般引動,邊境的 “狼虎” 正打得不可開交。但這漫天混亂,於他而言從來都只是手段,絕非最終目的。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心中早已算清:魔猿族的主力必然會抽調大半馳援邊境,山腹禁制的能量迴圈或許會出現彈指間的滯澀,守衛的心神也難免因遠方的廝殺分神 —— 這便是他等待的、唯一能精準鎖定林瀟然位置的視窗期。
先前藉助雪影的天賦神通感應時,隔著悟空山重重疊疊的禁制,又有整座魔山的魔域力場干擾,感知如同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只能模糊確定林瀟然在山腹深處,卻無法捕捉具體方位,更不知她周遭的險境。如今邊境生變,正是打破這層 “毛玻璃” 的最佳時機。
他緩緩抬手,掌心輕輕撫過肩頭。趴在那裡的雪影立刻會意,小巧的身軀瞬間繃緊,銀白絨毛根根豎起,像是被月光浸染的細針。它原本靈動的銀瞳此刻凝如寒星,連呼吸都變得淺促而凝重 —— 它清楚地知道,接下來這一次感應,需要它傾盡全力,容不得半分差錯。
無需多餘的言語,張大凡體內的混沌靈力已然甦醒。那靈力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順著指尖的紋路緩緩流淌,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帶著清潤的暖意滲入雪影體內。所過之處,雪影周身的銀輝如同被點燃的燈芯,從黯淡的微光漸次暴漲,最終將它整個身軀渲染得如同一輪微縮的皎潔明月,在暗紅天幕的映襯下,散發出既格格不入、又無比堅定的清輝,連周遭的魔氣都不敢輕易靠近。
雪影微微仰起頭,銀瞳之中瞬間有符文流轉,那些符文交織纏繞,漸漸化作兩座微型的星盤 —— 星盤上的星軌飛速轉動,每一道軌跡都對應著虛空之中的氣息,正是它的天賦神通 “萬里追魂”。這一次,雪影將神通催發至了前所未有的極致,連身軀都因過度催動而微微發燙。
嗡 ——
一道無形的波動突然自雪影身上擴散開來。這波動遠超尋常神識的感知範疇,它無視空間的阻隔,更不懼魔氣煞氣的干擾,如同一條凝聚到極致的銀線,筆直地射向遠方的悟空山,帶著勢不可擋的決心,朝著山腹深處鑽去。
當銀線般的感知撞上悟空山外圍的妖雲時,那些翻滾的魔氣如同沸騰的瀝青,死死裹住感知,發出滋滋的消融聲。但這一次,魔氣的粘稠度確實比先前弱了三成 —— 想來是護山大陣抽調部分能量支援邊境,才給了感知可乘之機。銀線藉著這絲空隙,猛地掙脫魔氣的束縛,堅定不移地向著山腹深處鑽探:它穿透一層層粗糙堅硬的岩層,岩層中的碎石在感知觸碰的瞬間化作齏粉;它越過一道道隱匿在虛空中的警戒禁制,那些禁制泛起的紅光剛要警報,便被銀線巧妙地避開,只留下一縷轉瞬即逝的光暈。
深入的過程中,阻力越來越大。越是靠近山腹核心,“萬魔撼天陣” 散發出的邪惡力場便越是強悍,那力場如同粘稠的血色沼澤,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數倍的力量,還不斷試圖吞噬、扭曲這道外來的感知。雪影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銀輝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嘴角甚至溢位一絲淡銀色的靈血 —— 顯然,它正承受著遠超極限的壓力。但它依舊死死咬住牙關,瞳孔中的星盤轉速陡然加快,將林瀟然那縷微弱卻堅韌的本源氣息牢牢攥在感知之中,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不肯有半分鬆懈。
張大凡早已閉目凝神,全部心神都與雪影緊密連結,共享著那道穿透重重阻礙的感知。透過雪影的視角,他 “看” 到了山體內錯綜複雜的甬道:甬道兩側的巖壁上嵌著泛著綠光的魔晶,照亮了壁上猙獰的魔紋,那些魔紋彷彿活物般蠕動,散發出陰冷的氣息;他 “感受” 到了無數妖氣源點 —— 強大的魔將氣息如同燃燒的火炬,弱小的魔兵氣息則如螢火般微弱,它們分佈在甬道的各個角落,構成一張嚴密的警戒網;他還 “觸控” 到了佈置在關鍵節點的陷阱與封印 —— 有的封印散發著腐蝕一切的黑氣,有的陷阱則藏在地面的石板下,只需觸碰便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感知沒有停留,繼續向著地脈深處、向著煞氣與陰寒之氣最濃郁的地方延伸。那裡的空氣彷彿都結成了冰,每一縷氣息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連感知都變得滯澀起來。
突然!
雪影的身軀猛地一震,周身的銀輝瞬間凝滯,隨即爆發出比先前更加刺目的光芒,連石峰頂端的岩石都被照得發白!它銀瞳之中的星盤驟然定格,星軌死死鎖定在山腹極深之處 —— 那是一片被無數暗紅色鎖鏈狀符文層層包裹的區域,符文每一次閃爍,都會有一縷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鎖鏈滲入,冰層表面凝結出密密麻麻的冰刺,每根冰刺頂端都掛著淡黑色的煞氣。
“主人!找到了!” 雪影的神念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又充滿了無比的肯定與急切,“就在主峰正下方,地脈陰眼的正上方!那裡有一座玄冰獄,瀟然姐姐就在最底層!還有那把‘鎖’—— 好惡毒的東西!它像是活的一樣,正用倒刺扎進姐姐的真靈,不停抽取她的本源和劍意!”
神念傳遞來的,不僅是清晰的位置資訊,更夾雜著一股源自林瀟然神魂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悸動!那 “神魂鎖” 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繞在她的真靈深處,每一次收縮,都會帶來比肉身折磨更甚百倍的痛苦,連神念都在不住地顫抖。
幾乎是在雪影精準鎖定目標的同一瞬間!
嗡 ——
張大凡一直沉寂的識海深處,那柄由無上劍心凝聚而成的 “心劍”,突然發出一聲清越而悲憤的錚鳴!這錚鳴聲如同驚雷般在識海迴盪,震得周遭的神念波紋都劇烈顫抖,連他的身軀都跟著微微一震。
一種源自靈魂本源的聯絡,一種超越物質、超越能量的共鳴,在此刻被徹底觸發!
他自身的劍心,歷經無數生死磨礪、斬破萬般虛妄的至純劍意,此刻如同擁有了生命,模糊卻又無比真實地 “感應” 到了遠方的氣息 —— 在地牢深處,在無盡的黑暗與陰寒之中,一道微弱的、清冷如月、孤高如雪的劍意,正如風中殘燭般頑強地搖曳著!
那劍意是如此熟悉,刻骨銘心,正是屬於林瀟然!它被厚重的魔氣與禁制死死壓制著,如同被壓在萬丈冰山下的火種,冰層的寒氣不斷侵蝕著它的溫度,魔氣的汙濁不斷汙染著它的純粹,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但即便如此,那縷劍意依舊固執地燃燒著一絲不滅的星火,帶著不屈的韌性,等待著被喚醒的時刻。
這感應,比雪影的定位更加直接,更加深刻,也更加刺痛了張大凡的靈魂!
他能 “聽” 到那劍意中蘊含的痛苦與倔強 —— 痛苦來自神魂鎖的折磨,倔強卻來自對生的渴望、對重逢的期盼;他能 “感受” 到那冰封外表下,林瀟然為了等待救援、為了守住心中執念而死死支撐的堅韌意志 —— 哪怕真靈受損,哪怕劍意殘破,她依舊沒有放棄。
“瀟然……”
一個名字在他心間無聲滾過,卻帶著千鈞之重,砸得他神魂陣陣震盪。過往與林瀟然相處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兩人在劍冢練劍時的切磋,在山間月下的論道,在危難之際的相互守護…… 每一幅畫面,都讓他心中的怒火愈發熾烈。
轟!
一直被他強行壓抑的、冰封的殺意,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火山,在此刻被徹底引燃!狂暴的殺機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透體而出,周身方圓數丈的空間瞬間凝固,隨即被這股殺意撕裂,形成無數細小的黑色氣旋。石峰頂端的岩層開始簌簌剝落,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連下方的魔氣都被這股殺意震懾,紛紛向後退散,不敢靠近半步!
就在這殺意即將吞噬他理智的瞬間,他胸口的青木護心佩突然光華大放!溫潤平和的生機之力如同最堅固的堤壩,順著經脈飛速流轉,一點點包裹住那狂暴的殺心,又如同溫柔的手掌,輕輕按壓住他即將失控的情緒,在靈臺深處撐起一片微弱卻堅定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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