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嗡鳴並非響在空氣中,而是直接回蕩在張大凡的心神深處。暗金色的木質劍匣表面,那些玄奧古樸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幽暗的光澤。匣身微微震顫,一股與張大凡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更加兇戾的煞氣瀰漫開來。
劍匣之內,那柄名為“窮極”的佩劍,正在發出飢渴的嘶鳴。它感應到了主人心中那被凝練到極致的殺意,感應到了前方悟空山那沖天的妖氣與魔元,它渴望出鞘,渴望飲血,渴望毀滅!
張大凡並未睜開雙眼,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劍匣冰涼的表面。
“稍安……勿躁。”他心念傳遞過去,聲音平靜無波,“今日,必讓你飲盡魔血。”
劍匣的嗡鳴聲漸漸低沉下去,但那渴望的意念卻並未消散,反而與張大凡的殺心更加緊密地交融在一起。煞氣與殺意相互滋養,使得以張大凡為中心的這片孤峰空間,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光線在這裡變得不再筆直,空氣的流動也滯澀起來,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力場籠罩了整座峰頂。
而更大的變化,發生在天地之間。
蠻荒之地,靈氣本就混亂而稀薄,且混雜著大量的煞氣、魔氣,尋常修士避之不及,更遑論吸收煉化。但此刻,以張大凡盤坐的孤峰為中心,方圓千里之內,所有游離的能量——無論是稀薄的天地靈氣,還是狂暴的煞氣,甚至是悟空山方向瀰漫過來的魔氣——都開始被一股無形而恐怖的力量強行牽引!
起初只是細微的流動,如同百川歸海前的小溪。但很快,這流動就變成了奔湧,最終化作了席捲天地的狂暴漩渦!
無數色彩斑斕、屬性各異的能量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喚,瘋狂地湧向那座孤峰,湧向峰頂那道白衣身影。這些能量在靠近他周身百丈之時,便被一股更加本源、更加霸道的力量——混沌靈力所吞噬、同化,煉化為最精純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體內。
他的身軀,彷彿化為了一個無底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能量。
天空之中,那常年不散的暗紅色妖雲,被這股龐大的能量漩渦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雲渦。雲渦中心,正對著下方的孤峰,隱隱有沉悶的雷鳴從中傳來,那不是天雷,而是能量過於凝聚、法則為之震顫所引發的異象!
萬里之內,原本肆虐的罡風悄然平息,彷彿被這無形的威勢所懾服。大地之上,所有生靈,無論是藏於地底深處的蟲豸,還是縱橫山林的兇獸,亦或是那些擁有靈智、潛伏在暗處窺探的各方勢力探子,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恐懼。
它們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所有的動作,瑟瑟發抖地望向那座孤峰的方向。它們看不見具體的身影,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裡正在醞釀著什麼。一種大難臨頭、末日將至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一些靈覺敏銳的妖修,更是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妖力竟然變得滯澀起來,彷彿也被那遠方的恐怖存在所引動,隱隱有破體而出的趨勢!
“風暴……要來了……”一名潛伏在巨石之後的血蝠妖探子,牙齒打顫,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隨即再也不敢停留,化作一道血光狼狽逃竄。
更多的探子也是做鳥獸散,將“白衣殺神於孤峰聚勢,引天地異動,疑似即將叩關”的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遞向四面八方。
孤峰之巔,張大凡對這一切外界的紛擾恍若未覺。
他的心神,已然與體內奔騰的力量、與膝上渴望飲血的劍匣、與這方被引動的天地,完全融為一體。
他的氣息,在青木護心佩的輔助下,變得悠長而平穩,如同沉睡的巨龍。但他的意志,卻如同被千錘百煉的神鐵,堅不可摧,鋒利無匹。
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力量,都在這一刻被調整、被凝聚、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
肩頭,雪影似乎恢復了一絲力氣,輕輕蹭了蹭他的脖頸,傳遞過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支援意念。
張大凡依舊閉著眼,但他的右手,卻緩緩抬起,虛按在了“窮極”劍匣之上。
劍匣之內,長劍“窮極”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顫,如同毒蛇吐信,等待著雷霆一擊的指令。
匯聚的天地靈氣漩渦愈發龐大,雲渦之中的無形雷鳴愈發密集,整座孤峰都在輕微地震動著,峰頂的碎石簌簌滾落,尚未墜地,便被那無形的力場碾為齏粉。
一種絕對的“靜”,與一種即將爆發的“動”,在這孤峰之巔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這靜,是風暴眼中心的死寂。
這動,是毀天滅地的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