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我們要去的路。” 張大凡終於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石磨過,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他的目光從林瀟然臉上移開,投向虛空,彷彿看到了那遙遠而恐怖的所在。“極魔深淵……古籍記載只是冰山一角。我曾於混沌道基的傳承碎片中,窺得一絲關於那片絕地的模糊記憶。”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描述那難以名狀的恐怖:
“那裡是法則扭曲之地,天地靈氣汙穢不堪,蝕魂魔氣無孔不入,能消磨靈力,腐蝕神魂。空間脆弱不堪,裂空之痕如同無形的利刃,隨時可能將人吞噬放逐。而這,還僅僅是環境。”
“古籍提及的‘蝕魂之風’,無形無質,專傷修士識海;‘深淵魔影’更是詭譎,據傳是上古魔神隕落後的怨念所化,嗜血暴戾,對生靈氣息極度敏感。”
“最關鍵的是,‘寒髓潭’只是一個大致的方位。深淵核心區域廣袤無邊,地形時刻變幻,如何抵達?途中會遭遇什麼?皆是未知。這非是坦途,而是一條……十死無生的絕路。”
三重壓力,如同三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將藥廬內的空間擠壓得令人窒息。
沉默。令人難堪的沉默。
唯有藥爐中,“千年溫魂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以及林瀟然微弱卻揪心的呼吸聲。
半晌,張大凡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隱現,一股近乎失控的焦躁在他眼底翻騰,又被強行壓下。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我可獨自前往。混沌道基或可抵禦部分魔氣干擾,若能找到最短路徑,速去速回……”
“不可!”
他話音未落,蘇芷薇已斷然出聲反對。她站起身,由於動作過猛,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臉色更加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決,直視著張大凡:“絕對不可!大凡,你冷靜想想!你重傷初愈,體內暗傷未復,此刻狀態遠非巔峰!那極魔深淵是何等絕地?古籍記載兇險萬分,連上古大能都可能隕落其中!你獨自前往,與送死何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卻又強自忍住:“是,你心急,我何嘗不急?可你若出事,瀟然怎麼辦?她還能指望誰?我們這些人,失去了你,又當如何在這虎狼環伺中自處?坐忘峰頃刻間便會化為齏粉!尋找魔蓮,需要周密的準備,需要應對各種不測的方案,需要儘可能多的情報支援!絕不是憑一腔熱血,單槍匹馬就能闖進去再闖出來的!”
狐族長老也沉重地點頭,補充道:“尊上,蘇姑娘所言極是。此乃其一。其二,如今外界強敵窺伺,您若離開,坐忘峰防禦力量驟減,無異於將軟肋暴露於群狼利齒之下。老朽敢斷言,您前腳剛走,後腳此地便會遭遇雷霆攻擊。屆時,即便您洪福齊天,真的尋得魔蓮歸來……只怕這峰上,也早已……也早已無人可救了。”他將外部威脅與內部存亡的矛盾,血淋淋地剖開,擺在張大凡面前。
現實,冰冷而殘酷。
團隊狀態堪憂,高階戰力缺失,情報嚴重不足,內外交困。前往深淵,九死一生,還可能加速現有局面的崩潰。留下固守,則需眼睜睜看著林瀟然的生機一點點流逝。
這是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局。
張大凡閉上雙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理智與情感在他腦中瘋狂廝殺。他能感覺到蘇芷薇和長老目光中的沉重與期盼,也能感覺到榻上之人生命流逝的細微聲響。
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又彷彿只是一瞬。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掙扎、狂躁、不確定,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如同暴風雨過後,吞噬了一切的海面。那平靜之下,是斬斷所有退路後,凝聚而成的、堅不可摧的意志。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蘇芷薇,掃過狐族長老,最終,再次落回林瀟然身上。
“我明白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玄冰砸落,清晰而冰冷,“深淵,必去。但,非是此時。”
他站起身,身形依舊挺拔如山,卻彷彿承載了千鈞重擔。
“在我們準備好之前,在她獲得足夠支撐之前——”他的聲音在這裡微微一頓,帶著一種近乎誓言般的沉重,“此地,必須守住。我們,也必須活下去。”
決策,就此定下。
“首要,穩固防線,爭取時間。”張大凡看向狐族長老,“由長老全權負責,依託結界,採取‘外鬆內緊’之策。示敵以弱,麻痺其心,儘可能拖延時間,避免過早爆發全面衝突。同時,我會盡快恢復傷勢。”
“核心,維持生機,深入研究。”他轉向蘇芷薇,“芷薇,穩住瀟然傷勢,爭取時間,就拜託你了。同時,這古籍,還需你竭盡全力,挖掘更多線索。”
“最後,彙集情報,等待東風。”他的目光變得幽深,“利用一切可能渠道,蒐集關於‘極魔深淵’的情報。另外……”他沒有說完,但蘇芷薇和長老都明白,那未竟之語關乎遠方的阿箐,以及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轉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