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次,她沒有放棄。她回想起昏迷中看到的那些記憶碎片——星隕狐與魔影的戰爭,破碎的星辰,還有那道屹立在星空盡頭、回眸一望的威嚴身影……天凰聖祖。
“淨化……”一個模糊的意念從血脈深處浮現。
她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地,如同引導一頭桀驁不馴的兇獸,將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星輝,引導至指尖。
嗡——
一點微弱的銀色星光在她指尖亮起,雖然黯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與清冷。星光出現的剎那,骨室內那原本淡薄的魔氣,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迅速消融、退散!連角落裡那慘綠的苔光,似乎都明亮純淨了幾分。
有效!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猛烈的虛脫感,那縷星輝幾乎瞬間抽乾了她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力氣,指尖的光芒閃爍了一下,驟然熄滅。
胡瑤大口喘息著,臉色更加蒼白,但那雙銀眸中,卻燃起了一點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火光——那是研究的專注,是掌控自身命運的決心。
巖罕雖然背對著她,但他強大的感知能清晰地察覺到身後能量與氣息的細微變化。當那縷純淨星輝亮起,驅散魔氣時,他緊繃如山岩的肩背,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一絲。當感覺到胡瑤氣息驟然萎靡時,他的拳頭又默默攥緊。
他低頭,看向自己緊握的右拳,感受著那碎片稜角刺入掌心的微痛。這痛楚提醒著他失去的同伴,也提醒著他肩上的責任。他注意到,自己之前滴落在地面的鮮血,滲入骨地後,那些地方會閃過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骨骼本身顏色融為一體的暗紅紋路,但一閃即逝,他無法確定其含義,也暫時不想讓剛剛甦醒的胡瑤再多添憂慮。
就在這時,巖罕猛地抬起頭,石雕般的面容瞬間佈滿凌厲的殺氣!他如同嗅到危險的猛獸,全身肌肉緊繃,殘破的右臂無法用力,但他完好的左臂已悍然握住了身旁那柄殘破的骨刀刀柄,身體微微前傾,將胡瑤完全擋在身後,死死盯住骨室的入口!
有能量在靠近!不是妖藤那陰冷噬魂的波動,也不是骨殿本身死寂蒼涼的氣息,而是一種……溫和、中正,帶著一種讓他感到熟悉和安心的頻率!
是敵?是友?
巖罕的眼神冰冷如鐵。無論是誰,想要傷害他身後這個剛剛經歷涅盤、虛弱不堪的同伴,都必須先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他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開始無聲地凝聚,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腳步聲,清晰地從骨室外的通道傳來,越來越近。
巖罕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骨刀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終於,兩道身影出現在入口處,被外面通道更明亮些的幽光勾勒出輪廓。
當先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沉靜,周身縈繞著淡金色的、讓人心安的氣息——是張大凡!他身後,跟著臉色焦急卻帶著驚喜的林瀟然。
緊繃到極致的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巖罕高大的身軀幾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那凝聚起來準備拼死一搏的力量驟然鬆懈,帶來一陣更深的虛弱與眩暈。但他依舊強撐著,沒有倒下。
胡瑤也看到了來人,她一直強忍的、在巖罕面前不曾完全釋放的悲痛與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決堤。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看著張大凡,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
張大凡的腳步在入口處頓住,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掃過巖罕那慘不忍睹的傷勢,落在他緊握的、滲血的右拳上,然後又看向靠在骨壁旁,銀髮披散、淚流滿面、虛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胡瑤。
一切,都已不言而喻。
林瀟然捂住嘴,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她快步上前,越過僵立的巖罕,蹲下身緊緊抱住了顫抖不止的胡瑤。
張大凡緩緩走上前,停在巖罕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巖罕那未受傷的左肩上。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傳遞過去,帶著無需言說的理解、感激與沉重的哀悼。
巖罕抬起眼,與張大凡對視。那石眸中,是深不見底的痛,是堅不可摧的意志,是至死方休的承諾。
張大凡迎著他的目光,重重地、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巖罕沉默地,鬆開了緊握的右拳,將那枚沾染著兩人血跡的法器碎片,展現在張大凡眼前。完成了這無聲的、最沉重的情報傳遞。
張大凡伸出另一隻手,極其鄭重地,如同接過某種神聖的遺物,將那塊冰冷的碎片接過,緊緊握在手心。碎片的稜角同樣刺痛了他的掌心,但他彷彿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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