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縷源自蘇芷薇犧牲意志的冰魄魂念之光,自張大凡眉心流淌而出,化作一圈柔和而堅韌的純淨道域時,前方那足以磨滅萬靈意念的“萬念寂滅罡風”,竟真的如同遇到了某種天然的秩序之力,狂暴的流勢為之一緩,向兩側分開,形成了一條僅容數人透過的、極不穩定的通道。
通道之內,光怪陸離。不再是單純的黑暗或混沌,而是無數宇宙生滅、星辰輪迴的幻象碎片飛速流轉。生機勃發與萬物寂滅,創世輝煌與歸墟終結,種種截然相反的景象與道韻,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三人的感知。這並非幻術,而是歸寂海眼本身蘊含的、接近世界本源的規則顯化。
羅剎魅與巖罕緊跟在張大凡身後,置身於那冰藍道域的庇護之下,依舊感到神魂搖曳,道心承受著前所未有的洗禮。羅剎魅紫眸中魔光閃爍,過往修行中積累的戾氣與偏執,在這純粹的生滅道韻下,彷彿被無形之手緩緩滌盪。巖罕則閉上雙眼,體內新得的星族傳承與周遭流淌的古老星辰幻象產生共鳴,對星辰生滅、宇宙輪迴的感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
張大凡走在最前,他不僅要維持道域對抗罡風,自身更是承受著最直接的道韻衝擊。那冰魄魂念傳來的,不僅是守護的力量,更有蘇芷薇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期盼,這成為了他道心最堅實的錨點,讓他在這足以令大乘修士都迷失的規則幻象中,步履堅定。
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周遭狂暴的罡風與流轉的幻象驟然消失。
他們踏入了一片絕對“靜止”的區域。
這裡,是歸寂海眼的核心。
沒有預想中的狂暴能量漩渦,沒有毀滅一切的寂滅風暴,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溫和的灰濛。這裡彷彿時間和空間都失去了意義,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過去未來,只有最原始、最本源的“混沌”狀態。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流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飄蕩,散發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古老氣息。在這片混沌的中央,懸浮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並非想象中猙獰恐怖的巨獸,而是一尊彷彿由混沌氣流自然凝聚而成的“人形”。他閉目沉睡,面容古樸,帶著歷經萬古的滄桑,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卻彷彿與整個歸寂海眼,與這片混沌本源融為一體。他,就是吞天獸的本相顯化——一尊陷入沉眠的混沌神人。
當張大凡三人踏入這片核心區域的剎那,混沌神人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其中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混沌在流轉,演化著地水火風、時空生滅。一道平和、古老、帶著深深疲憊與一絲欣慰的神念,直接在三人的識海中響起:
“無數紀元了……終於等來了‘變數’,以及……帶著‘鑰匙’與‘純淨之心’的來訪者。”
神念流轉間,更為龐大、清晰的資訊洪流湧入他們的感知,補全了之前在星骸墳場獲得的零碎記憶,揭示了完整的真相:
此地,並非天然形成的深淵絕地,而是上古時期,比神魔時代更為久遠的鴻蒙天界破碎後,最大的一塊碎片所化!其中蘊藏著成就至高混沌道果的一線機緣。如今統治各界的三族大乘巔峰存在——太玄道尊、天凰聖祖、萬劫魔主,在漫長的歲月中偶然發現了這個秘密。但他們自身道途已定,難以直接承受鴻蒙本源的洗禮,更無法強行煉化這片由鴻蒙碎片形成的特殊界域。
於是,一個延續了數萬年的棋局就此佈下。他們透過各種方式,引導各界身負大氣運、擁有超凡潛力的天才修士進入深淵,並非為了所謂的歷練或尋寶,而是利用這些天才修士的“氣運”與“潛力”作為“催化劑”和“探路石”,不斷刺激、啟用這片死寂的鴻蒙碎片,試圖削弱其本能防禦,並從中窺探混沌道果的奧秘。無數驚才絕豔之輩,如流星般隕落於此,成為了大乘修士問道途中的養料與墊腳石。
吞天獸,本是鴻蒙天界破碎時,一縷先天意志與此地本源結合誕生的守護之靈。它守護著這片碎片,也守護著那縷珍貴的鴻蒙本源。因堅決阻止三族大乘的掠奪計劃,在久遠前的交鋒中被三人聯手重創,不得不陷入沉睡,藉助歸寂海眼的力量自保,同時自身也被混沌魔念不斷侵蝕,狀態日益惡化。
“你們,是萬載以來,唯一走到吾面前的生靈。”吞天獸的神念帶著一絲感慨,“尤其是你,年輕的修士,你帶來的那道‘純淨之心’,是喚醒吾,也是引動鴻蒙本源共鳴的關鍵。”
它的目光(或者說神唸的焦點)落在張大凡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眉心那縷冰魄魂念上。
“鴻蒙清氣,乃萬物本源之氣,非蠻力可取。”吞天獸繼續傳遞資訊,“需滿足三條件:一為‘純淨道心’,以誠引之,汝已具備;二為‘超越之悟’,以慧解之,汝之推演計算,暗合大道至簡之理,勉強合格;三為‘承載之基’,以力納之,汝體內那縷奇特的歸元清氣,源自此界之外,位格特殊,或可一試。”
言罷,混沌神人虛影抬手,對著下方無盡的灰濛混沌輕輕一引。
“嗡——”
整個歸寂海眼核心區域微微震動起來。下方那看似平靜的灰濛混沌深處,一點無法用顏色形容的光華緩緩亮起,初時微弱,隨即越來越盛,彷彿孕育著一個宇宙的誕生。一股難以言喻的、蘊含著無限生機、無限可能、又帶著開天闢地般沉重壓力的氣息,瀰漫開來。
那是一縷先天鴻蒙本源!
光華流轉,最終分化成三道細若遊絲、卻重若山嶽的清氣,如同擁有靈性般,分別射向張大凡、巖罕和羅剎魅的眉心!
清氣入體的剎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