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淵深處,時間彷彿被極寒凍結,又被狂暴的能量撕扯成碎片。
林瀟然身前的劍意之牆已經薄如蟬翼,卻依舊頑強地阻擋著“萬載玄冰煞”的衝擊。她的臉色微微發白,並非力竭,而是心神消耗巨大。那玄冰煞氣中蘊含的不僅是極寒,更有無數混亂、暴戾的寂滅意志,如同億萬根冰冷的毒針,持續不斷地衝擊著她的劍心。她必須時刻保持靈臺的絕對清明,以自身至純的寒冰劍意,如同最精密的篩網,將煞氣中的毀滅意志剝離、斬碎,只餘下相對純粹的能量流瀉向兩側。
“嗤嗤”的切割聲不絕於耳,在她身後兩側的玄冰岩壁上,留下了深不見底、光滑如鏡的恐怖切痕。
墨淵先生與玄璣子長老全力維持著“五行封魔古陣”,巨大的五行磨盤緩緩旋轉,五色光華如同五條咆哮的神龍,死死壓制著祭壇上瘋狂掙扎的寂滅冰魔。冰裔古族的吟唱聲蒼涼而古老,一道道新的冰晶鎖鏈不斷從虛空中凝聚,纏繞而上,與古老的鎖鏈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繃緊聲。
然而,那寂滅冰魔的掙扎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透出一股詭異的韻律。它那由漆黑冰晶構成的身軀扭曲變幻,空洞的眼窩中跳躍著灰敗的火光,每一次咆哮,噴吐出的不再是單純的玄冰煞氣,而是一股股蘊含著更深沉惡意的寂滅本源。這股力量不再僅僅衝擊物理存在的鎖鏈與陣法,更開始侵蝕構成封印的規則符文字身。
寒淵手中的冰晶長杖光芒急閃,他蛇尾盤踞,與整個冰淵大地聯結的感知讓他最先發現了異常。他渾濁的冰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對……它不是在盲目掙扎……它在引導我們的力量!”
“引導?”林瀟然劍心微動,分出一縷神念仔細感應。果然,那冰魔的掙扎並非全無章法,它龐大的身軀扭動時,總有意無意地將大部分寂滅本源衝擊導向祭壇的某個特定區域——那裡銘刻著一圈相對細小、卻更加繁複的太古符文,似乎是整個封印體系的某個次級能量節點。
“它想借助我們的鎮壓之力,配合它自身的衝擊,強行衝開那個節點?”林瀟然瞬間明悟,傳音示警,“它在試圖開啟一條通道!或者……在呼應什麼!”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猜測,祭壇上那處被重點衝擊的符文節點,猛地爆開一團暗沉的光芒,一道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敗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寄生蟲,竟順著五行封魔大陣的能量流和冰晶鎖鏈的寒氣,反向侵蝕而來!速度之快,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攻擊!
“小心!寂滅本源反噬!”墨淵先生大喝,猛地噴出一口精血灑在陣圖之上,獸皮陣圖光芒暴漲,強行扭轉五行流轉,試圖截斷那灰敗絲線的侵蝕路徑。
玄璣子長老也是須發皆張,雙手結印如飛,數百面五行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凝聚出厚實的五行光盾擋在前方。
然而,那灰敗絲線竟似虛似實,穿透了五行光盾,無視了陣圖的光芒,如同一道虛無的陰影,直撲最前方的寒淵!
寒淵瞳孔驟縮,冰晶長杖橫擋身前,極寒本源化作一面厚重的玄冰護盾。
可那灰敗絲線竟直接融入了玄冰護盾,彷彿本就是同源之物,下一刻,便已觸及寒淵持杖的手臂!
“大祭司!”幾名冰裔古族長老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森寒劍光後發先至,並非斬向絲線,而是精準地點在寒淵手臂與絲線即將接觸的那一“點”空間上。
“嗡——”
劍光過處,那片微小的空間彷彿被瞬間“凍結”和“剝離”,連同那道灰敗絲線一起,化為一片獨立的、晶瑩的“劍域碎片”,隨後在林瀟然心念一動間,砰然碎裂,化為最基礎的冰元力消散。
寒淵後退半步,手臂上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並非物理上的低溫,而是某種規則層面的侵蝕感,雖然被林瀟然及時化解,依舊讓他心有餘悸。他看向林瀟然,眼中首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與凝重:“多謝林長老。這寂滅本源……已能初步侵蝕規則。”
林瀟然微微頷首,神情無比肅穆。她看向祭壇上似乎露出一絲詭異嘲弄表情的寂滅冰魔,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這冰魔,似乎不僅僅是一個被封印的怪物,更是萬劫魔主佈下的一枚……活體座標。
……
輪迴秘境,古戰場遺蹟。
荒涼、死寂是這裡永恆的主題。焦黑的大地蔓延至視線的盡頭,巨大的骸骨半埋在塵埃中,訴說著遠古戰爭的慘烈。天空中,那條由無數記憶、因果、執念匯聚而成的輪迴長河虛影緩緩流淌,渾濁不堪,散發出令人心神搖曳的氣息。
凌天羽小隊乘坐的灰色靈舟悄無聲息地滑行在低空,避開那些從主入口湧入、如同沒頭蒼蠅般四處亂竄、為了些許寶光殘片便大打出手的修士們。
“隊長,這裡的寂滅氣息……比剛才更濃了。”羅剎魅俏臉緊繃,她修煉的魅術對氣息尤為敏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從地縫中滲出的灰敗氣息,正如同擁有生命的菌絲網路,在看不見的地下悄然蔓延、連線。
凌天羽抱劍立於船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大地。他蹲下身,手指再次拂過一道深不見底的大地裂縫邊緣。之前那細微的灰敗菌絲,此刻似乎粗壯了一絲,並且隱隱散發出一種微弱的吸力,正在緩慢地汲取著空氣中瀰漫的殺戮、貪婪、絕望等負面情緒。
“它們在生長。”凌天羽的聲音低沉,“以修士的負面情緒為食糧。”
他站起身,銳利的目光投向遠處一片正在爆發激烈衝突的區域。幾十名修士為了爭奪一柄半埋在土裡、閃爍著靈光的長戟殘骸,正殺得昏天黑地,劍光法寶亂飛,鮮血不斷濺落在焦土上。而他們腳下的地面,數道裂縫正無聲地張開“口器”,貪婪地吸收著那些逸散的戾氣與死意,表面的灰敗色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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