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505章 當風花雪夜遇上柴米油鹽(1)

作者:楊適存·9個月前

當風花雪月遇上柴米油鹽

黃土高原的風,總是帶著一股子莽勁,刮過雙水村的塬峁溝壑,也刮過金波和孫少平的少年心事。那時的天格外藍,雲格外白,他們總覺得,日子會像信天游一樣,高亢又悠長,帶著風花雪月的浪漫,一路唱下去。可誰也沒料到,當風花雪月撞上柴米油鹽的硬壁,那些曾以為堅不可摧的情愫,會碎成黃土裡的塵埃,而藏在情感褶皺裡的現實,會露出它冷硬的稜角。

金波第一次見到那個藏族女孩時,是在青海的草原上。部隊的帳篷紮在離青海湖不遠的地方,湖水藍得像一塊沒有雜質的寶石,草原綠得能淌出油來。女孩是跟著阿媽來部隊送酥油茶的,穿著絳紅色的藏袍,腰間繫著五彩的腰帶,頭髮編成長長的辮子,辮梢繫著銀色的鈴鐺。她一笑,鈴鐺就叮叮噹噹地響,像草原上最靈動的風。

金波是通訊兵,平日裡除了值守電臺,就是抱著吉他彈唱。那天他抱著吉他坐在帳篷外,彈的是一首剛學的藏族歌謠。女孩聽見了,腳步頓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後來他們熟了,女孩會教他說藏語,教他辨認草原上的格桑花和馬蘭花;他會給她講黃土高原的故事,講雙水村的窯洞,講塬上的糜子和穀子。

月光灑在青海湖上時,他們會並肩坐在湖邊,聽湖水拍打著岸灘,聽遠處傳來的牧歌。金波會把外套披在女孩肩上,女孩會把親手做的糌粑遞到他手裡。那時的金波覺得,這就是一輩子了。風花雪月是他們的日常,草原、湖水、月光、歌謠,都是他們愛情的註腳。他從沒想過,這份愛情會和“現實”兩個字扯上關係。

部隊要換防的訊息傳來時,金波的天塌了。他攥著女孩的手,在草原上跑了一圈又一圈,他說:“我會回來找你的,一定。”女孩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滾燙。她把自己的銀鐲子摘下來,套在金波的手腕上,她說:“我等你,等你回來娶我。”

金波揣著銀鐲子回了雙水村。他以為,只要他努力,只要他堅持,就能跨越千山萬水,把那個藏族女孩娶回家。可現實的冷水,一盆接一盆潑下來。

先是父母的反對。金波的爹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裡,聲音沉得像磨盤:“你個瓜娃子,那藏族丫頭遠在青海,你娶回來,吃啥喝啥?咱家裡就這幾畝薄田,你拿啥養活人家?”娘在一旁抹著眼淚:“兒啊,聽孃的話,找個附近的姑娘,知根知底,能幫你操持家務,這日子才能過下去啊。”

金波不服氣,他覺得愛情能戰勝一切。他開始拼命幹活,去磚窯裡搬磚,去工地上扛水泥,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手上磨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繭子。他想攢夠錢,去青海找她。可他發現,錢就像沙子,攥得越緊,漏得越快。磚窯的工錢拖了又拖,工地上的活時有時無,他攢下的那點錢,連去青海的路費都不夠。

更讓他難受的是,村裡人的指指點點。那些嬸子大娘見了他,總要湊在一起嘀咕:“金波這娃,怕是魔怔了,放著好好的姑娘不找,非要惦記那遠在天邊的藏族丫頭,真是不現實。”“就是,過日子哪能靠風花雪月?柴米油鹽才是正經事。”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金波的心上。他夜裡躺在床上,摩挲著手腕上的銀鐲子,想起草原上的月光,想起女孩鈴鐺般的笑聲,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疼。可他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看著家裡漏雨的屋頂,看著父母日漸佝僂的背影,他第一次意識到,愛情不是空中樓閣,它需要磚瓦去堆砌,而那些磚瓦,是錢,是安穩的日子,是柴米油鹽的瑣碎。

他開始退縮了。他不再整天唸叨著要去青海,他開始接受父母安排的相親。他見過幾個姑娘,都是附近村裡的,樸實能幹,會做飯,會縫補。和她們在一起時,沒有草原的月光,沒有悠揚的歌謠,只有家長裡短,只有莊稼收成,只有油鹽醬醋的盤算。

有一次,他相親的姑娘幫他娘擀麵條,姑娘的手很巧,擀出的麵條又細又勻。他看著姑娘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看著娘臉上欣慰的笑容,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想起那個藏族女孩,她不會擀麵條,她只會煮酥油茶,只會唱草原的歌謠。如果她真的來了雙水村,她能適應這裡的生活嗎?她能受得了黃土高原的風沙嗎?她能和爹孃和睦相處嗎?

這些問題,像一塊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終於明白,不是他不夠愛,而是現實的重量,讓他扛不起那份風花雪月的愛情。他把銀鐲子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進木匣子裡,鎖了起來。他知道,那個草原上的夢,碎了。他成了那個更現實的人,不是因為他變了心,而是因為,他在柴米油鹽的磋磨裡,讀懂了生活的無奈。

和金波不同,孫少平遇見田曉霞時,是在黃原高中的閱覽室裡。那時的孫少平,是個衣衫襤褸的窮小子,吃著最差的丙菜,卻有著最豐盈的精神世界。他喜歡讀書,喜歡在文字裡尋找另一個世界。田曉霞是地委書記的女兒,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梳著整齊的馬尾辮,渾身散發著朝氣和活力。

他們的相遇,是精神的碰撞。田曉霞喜歡孫少平的沉穩和才華,喜歡他談論書籍時眼裡的光;孫少平喜歡田曉霞的開朗和熱情,喜歡她身上那種不諳世事的純粹。他們一起討論《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一起分析保爾·柯察金的人生;他們一起在黃原的古塔山上散步,一起看落日熔金,一起憧憬未來。

田曉霞說:“少平,你不該被困在雙水村,你應該去更廣闊的世界。”孫少平點點頭,他的心裡,也藏著一個遠方的夢。那時的他們,是精神上的知己,他們的愛情,是靈魂的契合,是風花雪月的極致。他們不談錢,不談家世,不談柴米油鹽,只談理想,談信仰,談人生的意義。

孫少平去了黃原攬工,後來又去了大牙灣煤礦。他吃了很多苦,攬工時被包工頭欺負,煤礦裡的工作又髒又累,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但他從未放棄過讀書,從未放棄過對精神世界的追求。田曉霞來看他,她穿著礦工服,和他一起在井下巷道里行走,她看著他黝黑的臉龐,心疼地說:“少平,你太苦了。”孫少平笑了笑:“不苦,只要心裡有光,就不苦。”

那時的孫少平,覺得田曉霞就是他心裡的光。他以為,他們的愛情,能抵禦一切現實的風雨。他以為,只要他們精神契合,就能跨越階層的鴻溝,就能無視貧富的差距。他甚至暢想過,等他在煤礦站穩了腳跟,等他有了能力,他就娶田曉霞,他們會一起在煤礦旁的小屋裡,看書,聊天,過著清貧卻充實的日子。

可現實的殘酷,比煤礦的巷道還要幽深。田曉霞成了一名記者,她的工作越來越忙,她接觸的世界越來越廣闊。她去採訪抗洪救災的現場,去報道偏遠山區的教育問題,她的眼界越來越開闊,她的人生軌跡,和孫少平的,漸漸有了偏差。

孫少平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田曉霞來看他時,會和他講她採訪時遇到的人和事,講那些她見過的高樓大廈,講那些她接觸過的精英人士。孫少平聽得很認真,可他發現,自己和她的話題,越來越少。他講煤礦裡的事,講工友們的喜怒哀樂,田曉霞會耐心地聽,但眼裡的光,卻漸漸黯淡了下去。

他開始自卑。他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看著自己沾滿煤灰的衣服,看著自己每月微薄的工資,他第一次覺得,他和田曉霞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階層,還有柴米油鹽的距離。田曉霞習慣了優渥的生活,她可以陪他吃幾天煤礦的粗茶淡飯,但她能一輩子過這樣的日子嗎?她的父母,會同意她嫁給一個挖煤的窮小子嗎?

他開始退縮。他不再主動給田曉霞寫信,不再和她談論那些虛無縹緲的理想。他開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他想多掙點錢,想讓自己變得更“配得上”她。可他越努力,越覺得現實的鴻溝難以逾越。

後來,田曉霞在抗洪救災中犧牲了。這個訊息,像一道驚雷,劈碎了孫少平的世界。他瘋了一樣地跑到河邊,對著滔滔江水呼喊著田曉霞的名字。他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很多人說,孫少平是幸運的,因為田曉霞的犧牲,讓他們的愛情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時刻,沒有被柴米油鹽的瑣碎所玷汙。可只有孫少平自己知道,如果田曉霞沒有犧牲,他們的愛情,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的考驗。他不知道田曉霞會不會變,但他知道,自己會越來越現實。他會因為貧窮而自卑,會因為階層的差距而退縮,會因為柴米油鹽的壓力而妥協。

在金波和孫少平的情感世界裡,當風花雪月遇上柴米油鹽,最先低頭的,往往是男人。不是因為男人更薄情,而是因為,男人肩上扛著的,是家庭的責任,是生活的重擔。金波要考慮爹孃的期盼,要考慮日子的安穩;孫少平要考慮自己的前途,要考慮能不能給愛人一個像樣的生活。

女人或許也會現實,但女人的現實,往往是在男人退縮之後。金波的藏族女孩,會在草原上等他很久,直到等不到他的訊息,才會黯然嫁人;田曉霞會陪孫少平吃盡苦頭,直到孫少平的自卑和退縮,讓她看不到希望,才會轉身離開。

黃土高原的風,依舊在刮。金波娶了鄰村的姑娘,生了個胖小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平淡而安穩。他偶爾會在夜裡,拿出那個銀鐲子,摩挲半晌,然後長嘆一口氣,把它放回木匣子。孫少平依舊在大牙灣煤礦挖煤,他依舊喜歡讀書,只是他的書裡,少了些風花雪月,多了些柴米油鹽的清醒。

。常日的碎瑣磨活生被會究終,的月雪花風些那。鹽油米柴的人家一是,單賬資工的月每是,收稼莊的裡地是,醋醬鹽油的上臺灶是活生。日落的山塔古是不,月的原草是不,歌是不,詩是不活生,白明都們他

。人的邊好護守,裡碎瑣的鹽油米柴在,擔重的活生起扛要是而,話空句一是不,道知們他,為因是而,了不為因是不,者後了擇選們他,間之鹽油米柴和月雪花風在。相真的活生了懂讀先最,們他是只,夫懦是不,人男的頭低前面實現在些那而

。人凡平的波奔裡活生在個萬萬千千給唱是也,的平孫給唱是,的波金給唱是,聲歌那。桑滄的月歲些了多,狂輕的年了有沒裡聲歌,聲歌的游天信了起響又,上塬的原高土黃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