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30章 聚散終有時,筆墨寄情長(1)

作者:楊適存·10個月前

第二天的開封,晨光剛漫過街角的槐樹,同學間的告別便在輕聲細語裡開始了。有人攥著車票往開封站趕,腳步匆匆卻不忘回頭再揮一次手;有人拖著行李箱走向高鐵站,玻璃門映出彼此含笑又帶些悵然的臉;還有人發動汽車,沿著宋都御街看了眼街邊的仿古建築,再拐上金明大道,一路匯入隴海高速的車流——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像是為這場25年的重逢畫上了溫柔的句號。

往日里安靜的同學群,此刻卻熱鬧得像回到了聚會現場。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有曬車票定位的,有說“已上高速,下次再聚”的,還有人翻出昨天聚會的照片,配文“二十年再回首,還是當年模樣”。而班裡當年被稱作“靈寶秀女”的李銳,更是寫下一篇滿含詩意的文字,將離別與相逢的滋味,藏進了唐詩宋詞的墨痕裡:

墨痕裡的別與逢:藏在詩詞中的人生況味

古人的筆尖,總愛將別離與相逢釀成字句,讓千百年後的我們讀來,仍能觸到那份心口的溫熱與微涼。那些散落在唐詩宋詞裡的離別,有的纏腸掛肚,有的痛徹心扉,有的藏著對重逢的期許,也有的浸滿了物是人非的悵惘,一字一句,都是時光裡抹不去的深情。

李商隱一句“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道盡了離別裡最深的牽絆。許是巴山夜雨下守著窗燭的等待,許是殘春時節望著落花的凝望,當相見要跨過山海阻隔、熬過歲月漫長,離別便成了剜心的痛——怕此去山高水遠,書信難達,怕流年偷換,再相見時已不是舊時模樣,連轉身都要攢足半生的勇氣。可南唐後主李煜偏又補上“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將這份痛揉得更碎。他曾在宮牆內看慣了雕欄玉砌旁的聚散,一朝國破,淪為階下囚,昔日與故舊、家國的相見全成了奢望,才懂離別時的輕易,原是用往後無數個“再見無期”換來的,字字都是亡國後的血淚與悵惘,連春光都跟著成了訣別。

離別裡也藏著不同的模樣。柳永在長亭外執手相送,寫下“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把離別時的沉默與不捨刻進了暮靄沉沉的江天裡——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緊握的雙手和滾燙的眼淚,連船伕的催發聲都成了最殘忍的提醒。王維則多了份淡然,“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沒有撕心裂肺的悲泣,只將牽掛融進一杯溫酒裡,明知前路無親友,仍願以酒相送,讓離別多了份江湖兒女的灑脫與珍重。而王勃的“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更像一束光,刺破了離別的陰霾——真正的情誼從不怕距離阻隔,即便遠隔天涯,也如近在身旁,讓離別少了些悲慼,多了些對未來的篤定。

好在晏殊留了絲暖意,“人生何處不相逢”像一盞溫酒,熨帖了離人的愁腸。或許是長亭外的偶然擦肩,或許是異鄉酒館的驀然回首,那些以為走散在歲月裡的人,說不定某一刻就會重逢。而白居易在潯陽江頭偶遇琵琶女,寫下“相逢何必曾相識,同是天涯淪落人”,更添了份灑脫——不必追問過往,不必探究姓名,只需一曲琵琶、一杯濁酒,便能懂彼此藏在眉間的苦,這份相逢無關身份,只關此刻的心意相通。

可人生從不是圓滿的詩行。陸游站在城南小陌,看著春風又吹開梅花,卻尋不到故人唐琬的身影,“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的寂寥,讓重逢成了泡影;他也曾在沈園的斷壁上題下“山盟雖在,錦書難託”,將離別後的思念與遺憾,刻進了時光的褶皺裡。就像晏殊筆下“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離別是留不住的落花,是抓不住的時光,縱有燕子歸來的欣喜,也難掩“小園香徑獨徘徊”的悵然——物是人非的遺憾,從來都是離別最綿長的餘味。

到最後,所有的別與逢、盼與念,都化作了一聲無奈。正如那“朝來寒雨晚來風”,歲月裡的風雨總在不經意間打溼初心;“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的纏綿,終抵不過“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的宿命。古人將別離寫進詩詞,不是為了沉溺悲傷,而是讓我們知道:人生本就有聚有散,那些藏在墨痕裡的遺憾與牽掛,那些離別時的眼淚、重逢時的歡喜,都是生命最真實的滋味。待我們歷經世事再讀這些字句,便會懂:離別從不是終點,而是藏在時光裡的念想,讓每一次相逢都更值得珍惜。

李銳的文字剛發出去,群裡的留言便像潮水般湧來:

- “讀得心裡酸酸的,昨天還一起笑鬧,今天就各奔東西,下次再見又要等五年了。”

- “‘人生何處不相逢’說得好!咱們雖散在各地,但同學情一直在,平時多聯絡,別讓情誼淡了。”

- “當年總覺得畢業遙遙無期,現在才懂‘相見時難’,謝謝李銳,把咱們的心情都寫出來了。”

- “剛上高速,看著窗外的風景,再讀這篇文,突然捨不得了。等我到家,咱們再影片聊!”

- “下次聚會,咱們還來開封,再走一次宋都御街,再聽一次老班長的發言,再讓輔導員多囉嗦幾句!”

群裡的訊息還在不斷重新整理,螢幕裡的文字帶著溫度,將分散在各地的身影,又悄悄連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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