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叔歌悟叔道：一曲江湖歌裡的商海風骨與傳世智慧
那日偶然得見老叔在錄音棚裡演繹《江湖夜夜雨十年燈》，當旋律響起，他開口的瞬間，我忽然明白什麼叫“歌如其人”。那歌聲裡沒有刻意的炫技，卻藏著歷經歲月沉澱的從容，每一句唱腔都像是在訴說他自己的故事——從村裡老隊長的兒子，到裡裡村市場的小攤販，再到十里八鄉聞名的“送油老楊”，從踏實經營的生意人，到教出孝順兒子、維繫家族溫情的好父親、好晚輩，他走過的路、扛過的風雨、守住的初心，早已把自己活成了這首歌的底色。
老叔的風骨，是從爺爺那裡繼承來的根。爺爺是村裡的老隊長，一輩子踏實肯幹、公正待人，誰家有矛盾他去調解，誰家遇困難他伸援手，在村裡德高望重，提起他的名字，鄉親們都得豎大拇指。爺爺常跟老叔說：“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做事要扛得起自己的責任。”這句話，老叔記了一輩子，也用一輩子的行動踐行著——不僅自己做到，更把這份初心刻進了對孩子的教育裡，融進了對家族親情的守護中。
老叔踏入“商海”的起點，遠沒有如今的體面，就在我們村外的裡裡村市場，賣的是從關林市場批來的衣服。那時候條件有多簡單？沒有像樣的攤位，就找幾根結實的樹樁栽在地上，再從家裡捎根粗麻繩，把衣服一件一件掛在繩上，風一吹，衣服跟著晃，老叔就守著這“繩上攤位”，從早待到晚。
有次他的老同學路過，看著他蹲在樹樁旁整理衣服，笑著打趣：“這是要下海經商，當大老闆了？”老叔也不辯解，只是撓撓頭笑：“啥經商啊，就是玩哩，賺點零花錢補貼家用。”他就是這樣的人，做人做事從來低調，哪怕後來生意越做越大，也從沒跟人炫耀過一句——在他眼裡，踏實做事比啥都重要，沒必要把“做生意”掛在嘴邊。
那時候老叔跑進貨、看攤位，靠的是一輛二八大腳踏車，車後座捆著鼓鼓囊囊的衣服包，騎起來叮噹作響，每天往返幾十里路，肩膀都被包帶勒出了紅印。可哪怕條件苦，他對客戶的心思卻一點不含糊。有陌生人拿不準衣服尺寸，猶豫著不敢買，老叔總會笑著說：“沒事，你先拿回去試，要是不合適，下次來趕集我給你換，來回的功夫我包了。”
沒有華麗的承諾，只有實在的心意。有人試了衣服覺得不合身，再來換時，老叔不僅爽快調換，還會額外送個小布扣、小配飾；遇到手頭緊的鄉親，說想先賒件衣服，他也從不拒絕，只說“啥時候方便啥時候給”。時間久了，大家都願意來他這買衣服，都說“老楊實在，跟他打交道心裡踏實”。靠著這份真誠，老叔的“繩上攤位”慢慢有了名氣，攢下了第一批客戶，也攢下了第一筆創業資金。
老叔從不是安於現狀的人，手裡有了些積蓄，他沒想著只存銀行吃利息，反而總能敏銳捕捉到旁人忽略的機遇，這份獨到眼光，在好幾次關鍵選擇裡都幫他走對了路。那時候國庫券剛發行不久，很多人心裡犯嘀咕：“這東西能靠譜嗎？萬一賠了咋辦？”可老叔卻仔細研究了政策，跟爺爺唸叨：“這是國家發行的，有國家做靠山，肯定錯不了。”他不僅自己買，還勸身邊信任他的鄉親：“錢存銀行是穩，但國庫券也是國家給的保障，咱們信國家，準沒錯。”後來保險剛在村裡興起時，大夥又覺得“這是花錢買虛的”，老叔卻琢磨著“多份保障總是好的”，成了村裡第一批投保的人，後來家裡遇到些小意外，還真靠保險解了燃眉之急，切實嚐到了益處。
身邊人都說老叔“有遠見”，可他從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只說“我就是願意多琢磨，信國家、信實在，不貪小便宜，也不犯糊塗”。這份清醒和篤定，不僅幫他積累了財富，更成了他後來教育兒子的重要準則。隨著送油生意穩定，老叔讓兩個兒子慢慢接手，卻總在耳邊叮囑：“現在外面誘惑多，像直銷那種看著能賺快錢的投機事，你倆得果斷拒絕，別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咱們守好送油的本業，踏實給客戶送好每一趟油，比啥都強。”
當時我們當地有洛陽石化，油品資源豐富，老叔看準了“送油”這個機會，咬牙買了一輛油罐車，從“賣衣服的老楊”變成了“送油的老楊”。剛開始做送油生意時，他沒僱司機，自己既當老闆又當裝卸工，白天開車跑工地、跑農機站，晚上就守著家裡唯一的固定電話——那時候沒有手機，客戶要油只能打固定電話，老叔把這電話當成了“命根子”。
不管是村裡放電影，還是鄰村唱大戲，別人都想著去熱鬧，老叔卻總跟我嬸說：“電話不能離人，一次電話就是一次機遇，咱們要是去看戲了，客戶打電話沒人接，人家下次可能就找別人了。”所以不管多熱鬧的場合，他都讓我嬸守著電話，自己則帶著油桶隨時準備出發。有次村裡辦廟會，鑼鼓喧天，我嬸想出去看會兒，老叔卻說：“再等等，萬一有客戶要油呢？”果然，沒過半小時，就有個農機戶急著要油澆地，打來了電話，老叔立馬開車送油過去，解了人家的燃眉之急。
“找老楊送油，隨叫隨到”，慢慢成了周邊鄉親、工地的共識。後來生意越做越順，老叔又添了幾輛油罐車，兩個兒子也徹底接了手——大兒子劉華先跟著學開車，後來兄弟倆一人管一輛車，成了老叔的得力幫手。有時候親戚來幫忙，老叔也從不偏袒，該給的工錢一分不少，該教的本事傾囊相授，只要求大家“做事要盡心，待人要真誠”。
更讓人佩服的是老叔的治家之道，他不僅教得兒子孝順，更把整個家族的溫情維繫得格外緊密，真正做到了“妻賢子孝，媳和睦”。平日裡，他總記掛著家裡的長輩，一有空就花錢邀姑姑、哥哥嫂子們一塊出去旅遊，陪著他們逛景點、嘗美食，讓長輩們散散心；到了過年過節，更是早早訂好飯店、備齊年貨，自掏腰包讓一大家子幾十口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飯、聊天、喝酒，長輩們拉著家常，晚輩們圍著聽故事，滿室都是歡聲笑語。我雖有幾次沒能到場，卻總能從家人的描述裡，感受到那份濃濃的親情暖意。
老叔常跟孩子們說：“人這一輩子，賺再多錢也有花完的時候，比錢更重要的是親情。一家人能常聚聚，心裡熱乎，比啥都強。”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家裡不管誰遇到難處，他總是第一個伸手幫忙；親戚間有小摩擦，他也會耐心調解，讓大家重歸於好。在他眼裡，家族的和睦比什麼都珍貴，這份對親情的珍視，早已成了家裡的家風，代代傳承。
我曾經特意問過老叔：“您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有沒有啥經驗能教教我們晚輩？”他的回答特別樸實，沒有半點花哨：“現在市場競爭多激烈啊，你一門心思對客戶好，客戶都未必每次都找你；要是還想投機取巧、耍小聰明，那不是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做生意跟做人一樣，踏實點，心裡才穩。”
後來我才明白，老叔說的“踏實”，不是墨守成規，而是守住底線——不坑客戶的錢，不賺黑心的利，不丟該有的禮，不淡家族的情。就像他賣衣服時願意給人調換，送油時願意守著電話等客戶，教育孩子時勸他們拒絕投機，對待親人時主動花錢維繫溫情，這些看似普通的選擇，湊在一起，就成了他最寶貴的“生意經”，也成了我們晚輩最該學的“做人經”。
這次聽老叔唱《江湖夜夜雨十年燈》，那句“十年燈，照我獨行路”讓我忽然懂了——他的“獨行路”，從來不是孤高自傲，而是帶著爺爺傳下的“實在”，帶著對客戶的“真誠”，帶著對孩子的“責任”，帶著對親情的“守護”，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商海像江湖，有急流有險灘，生活像江湖，有瑣碎有紛擾，可老叔卻憑著“低調做人、踏實做事、熱心待親”的勁頭，把每一次困難都變成了機遇，把每一份平淡都過成了溫情。
家有一叔，勝似千寶。老叔於我們而言，不僅是長輩，更是人生路上的“燈塔”。他從裡裡村市場的“繩上攤位”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爺爺傳下的家風，是自己守住的初心；他能把事業交給兒子，還能讓孩子守住本分，靠的不是嚴厲管教，是以身作則的榜樣；他能讓一大家人其樂融融，靠的不是刻意維繫，是發自內心的珍視。他身上的每一份品質——低調、實在、有遠見、重親情，都是值得我們用一生去學習和揣摩的。
如今再聽《江湖夜夜雨十年燈》，依舊會被老叔的歌聲打動。那歌聲裡，有他對爺爺教誨的傳承，有他對生意的堅守，有他對孩子的期許，有他對親情的守護，更有他對生活最樸素的熱愛。或許這就是“楷模”的意義——不是活成遙不可及的榜樣，而是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讓身邊的人明白：不管做多大的事，都要守住心裡的“實在”；不管走多遠的路，都要記得身後的“根”；不管賺多少錢，都別丟了身邊的“情”。
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窗外的武漢正飄著細雨，就像歌裡唱的“江湖夜夜雨”。可我知道，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老叔教會我們的那些道理，會像“十年燈”一樣，永遠照亮我們前行的路。
致敬老叔，致敬這份從爺爺那裡傳承的家風，致敬這份在商海和生活裡始終不變的“實在”風骨，更致敬他用一生詮釋的“做人、做事、治家”的真諦。
愚侄適存謹書
2025年11月26日於武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