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塔旁的1997:一堂刻進記憶裡的法學課
1997年的夏天,熱烈得格外不同。香港迴歸的倒計時牌在全國跳動,河南大學鐵塔旁的梧桐葉,似也被這份家國熱忱染得愈發濃綠。校園裡,《我的1997》的旋律隨處可聞——食堂廣播、宿舍錄音機、傍晚散步的小徑旁,那句“我的1997年,我悄悄地走近你”,總讓師生下意識放慢腳步,眼神里滿是對新時代的期盼。
這年5月,河南大學法學院籌備的“名校法學大咖宣講周”,成了校園裡最受矚目的事。為讓學生接觸頂尖法學力量,學院聯合校辦籌備三月,從邀請名單到場地佈置反覆推敲。要知道,“五院四系”在法學界如同“殿堂”,能一次性請到這些院校的名師,在河大校史上尚屬首次。公告欄剛貼出訊息,就被學生圍得水洩不通,大家攥著筆記本逐字讀著“西南政法大學”“中國人民大學”“武漢大學法學院”的名字,路過的老師也忍不住笑著說“你們這屆有福氣”。
宣講周前幾天,禮堂已滿是熱鬧。每天清晨,學生提前兩小時佔座,有人搬小馬紮坐過道,有人放好書包再回教室早讀,連隔壁醫學院、文學院的學生,都藉著“找法學院同學”蹭課。講臺上,西南政法大學教授用重慶口音把刑法案例講得像評書;武漢大學教授捧著厚法典,從法理講到現實,黑板寫滿板書;每堂課結束,學生圍著教授問問題、遞紙條、要簽名,禮堂門口的陽光裡,全是年輕學子對知識的渴望。
5月13日下午,宣講周迎來高潮——中國人民大學的王教授(注:可根據實際姓名調整)要來授課。一週前,“王教授要來”的訊息就傳遍校園。有人在圖書館見過他編寫的《民法學教程》,法律系老師更提前“劇透”:“王教授是國家民法領域‘奠基人’之一,還是全國人大常委會立法委員會重要成員,好多重要法律的起草都有他的身影。”這話讓座位爭奪戰更激烈,當天中午剛過,禮堂門口就排起長隊,學生揣著問題、抱著筆記本,連後排臺階都被提前佔好。
下午兩點,王教授準時走進禮堂。他穿熨得平整的淺灰色中山裝,拎著舊帆布包,沒有前呼後擁,卻在走上講臺、掃過全場時,讓嘈雜的禮堂瞬間安靜——那是歲月沉澱的沉穩,無需言語便讓人信服。
“同學們下午好,我是王教授,今天不聊高深理論,就說‘法律和老百姓的關係’。”他的開場白沒有官樣文章,帶著北方人的爽朗。從身邊小事切入:“食堂買飯票是合同,宿舍借書記是借用關係,這些平常事背後,都藏著民法道理。”為讓大家聽懂,他舉了“祖傳花瓶買賣”的例子:“有人賣了祖傳花瓶,後來發現是古董想拿回,買方不願意鬧到法院。該怎麼判?法律保護的是‘誠實信用’,賣家自願賣出,不能因發現是古董反悔,這就是民法的‘意思自治’——自己做的選擇,就要承擔後果。”
臺下恍然大悟,法律系學生頻頻點頭記錄,文學院學生也悄悄感慨“原來法律不只是條文”。王教授越講越投入,從“花瓶案”到“鄰里宅基地糾紛”,再到“企業合同違約”,每個案例都滿是生活氣息。講到興起時,他走下講臺提問:“你們要是法官,會怎麼判?”學生站起來回答,哪怕說得不完整,他也笑著鼓勵“思路沒錯,再想細節”。
兩小時很快過去,當法律系李老師宣佈“留15分鐘互動”時,臺下響起小聲惋惜——大家都沒聽夠。王教授坐在講臺邊,接過紙條戴上老花鏡,看到一張紙條時忍不住笑:“這位同學說我是‘民法學大咖’,這可不敢當,我就是個教書的,頂多算‘法學路上的趕路人’。”謙遜的話引來看似,掌聲裡全是敬佩。
有學生起身問:“您參與立法時最看重什麼?”王教授放下紙條認真回答:“最看重‘老百姓能不能懂、能不能用’。法律不是寫給專家看的,是給全國人民看的。比如制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時,我們反覆討論‘七天無理由退貨’,就是想讓老百姓買東西放心,遇事有地方說理。”
互動快結束時,王教授拿起最後一張紙條,笑容慢慢收起。他抬頭看著臺下,聲音沉了些:“這位同學問‘怎麼當不辜負良心的法律人’,這問題好,但說清要再講一下午。時間不夠,我把心裡話留給法律系同學。”
禮堂靜得能聽見梧桐葉沙沙聲。王教授走到講臺中央:“你們中有人今年畢業要進法院、律所,有人剛入學在背《民法通則》,但早晚都會成為法律人。法律是‘守護盾’——守護國家尊嚴、社會秩序,更守護老百姓的日子。就像今年香港迴歸,我們說‘依法迴歸’,因為法律能定分止爭,讓國家統一有章可循,這就是法律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穿法律系系服的學生身上:“尤其想進審判系統的同學,將來手裡的筆,比現在的鋼筆重得多。你們寫的每個字,都關係別人的命運——可能是一個家庭的團圓,一個企業的存亡,甚至一個人的清白。千萬別被‘人情’絆腳、被‘名利’迷眼,更別忘‘為什麼學法律’。”
“我知道有人立志做‘包青天’,”王教授忽然笑了,帶著理解,“我年輕時也這麼想。可理想豐滿,現實骨感。將來你們會遇誘惑、遇‘說情的人’、遇‘難辦的案’,這時候就得靠心裡的‘秤’——這秤就是法律,是良心。”
他對著臺下比劃:“咱們法律系今年大概500個同學,我想問,30年後你們翻開當年判過的卷宗,有多少人能拍胸脯說‘我沒愧過心’?”
沒有回答,只有沉默。王教授又問:“50人呢?”依舊沒人說話,有學生低下頭看筆記本。“30人?”禮堂還是安靜,連呼吸都輕了些。
王教授沒催,等了幾秒輕聲說:“就算只有10人能做到,我也覺得值。法律的傳承,靠的就是這一個個‘守住初心’的人。我帶過的學生裡,有人在基層法院當法官,有人在偏遠地區做法律援助,他們沒名氣、沒權力,卻每天做‘對得起法律’的事。”
“將來你們要是做到了,不管在哪、做什麼,都能驕傲說‘我是王教授的學生’——我認你們。可要是做不到,忘了‘維護老百姓利益’,就算當了大官,也別跟人說認識我。”他聲音不高,卻像石子砸在人心上,“我老了就是普通老百姓,會去菜市場買菜、會遇糟心事,那時候我盼著有個法律人站出來,幫我講理、護權益。我希望這個人,是你們中的一個。”
下午四點多,講座結束。王教授收拾好帆布包,在學生簇擁下走出禮堂。陽光斜照在鐵塔上,影子拉得很長。有學生追上去要簽名,他一筆一劃寫“堅守法治初心”,抬頭笑著說:“記住,別讓老百姓等太久。”
那天晚上,法律系宿舍格外熱鬧。有人討論案例,有人在筆記本寫“30年後,我要做那10個人之一”,還有人把“維護老百姓利益”貼在書桌前。窗外的《我的1997》還在輕唱,而鐵塔旁的這場講座,像一粒種子落在年輕法律人心裡——許多年後,當他們成為法官、律師、教授時,總會想起1997年的那個下午,想起穿中山裝的老教授,想起那句“別讓老百姓等太久”。
那座鐵塔,依舊矗立在河大校園,見證一屆屆學生成長,也見證中國法治道路上,那些不曾熄滅的初心與堅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