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124章 難忘今(1)

作者:楊適存·10個月前

發薪日的狂歡

萬祥和攥著剛到賬的工資簡訊,下班鈴剛響,人就像離弦的箭,往打卡機衝——比平時搶著打飯的速度還快,指紋按下去的瞬間,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翹。他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戳著,給老鄉鮑亞偉打過去:“夥計,我在廠門口等你,咱今天好好耍耍!”

電話那頭的鮑亞偉剛走出車間,慢騰騰摸出手機,聲音裡還帶著點疲憊:“好,你等一下,我回宿舍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咱得精神點!”萬祥和掛了電話,靠在廠門口的梧桐樹上,腳邊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心裡的雀躍卻按捺不住——平時攥著幾十塊零花錢都得算著花,今天兜裡揣著幾千大洋,腰桿都直了。

等了快半小時,鮑亞偉才匆匆趕來,穿了件沒洗乾淨的白T恤,卻也透著股期待。兩人沒多聊,直接往廠區附近最熱鬧的飯店走。一進門,萬祥和就揚著嗓門喊:“老闆,選單!”老闆笑著迎上來,把選單遞到他手裡。平時在廠裡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萬祥和,此刻腰板挺得筆直,頗有幾分“主人”的風範:“都有什麼特色菜?”

“天冷,整個牛肉火鍋唄,暖和!”老闆推薦道。萬祥和沒猶豫:“牛肉火鍋來一份!再整個魚火鍋,多加點辣!這倆菜定了,剩下的你照著這標準上,別差了意思!”接著又問酒,老闆提了“老村長”,他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沒檔次!來點好的!”老闆趕緊說:“有西鳳酒,188一瓶。”萬祥和大手一揮:“先來兩瓶!”那一刻,他看著滿桌的菜、桌上的酒,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風光過,簡直站在了人生巔峰。

酒過三巡,菜也吃了大半,鮑亞偉打了個酒嗝:“哥,這還沒盡興呢,下一站去哪?”萬祥和眯著眼笑:“老黃KTV啊!我早想好了!”說著就給小張打電話,語氣裡滿是豪氣:“小張,給老黃打個招呼,留個大包間,我們馬上到!”

到KTV的時候,老黃早把包間準備好了,桌上擺著啤酒、瓜子、飲料,螢幕亮著點歌介面。幾個人一進去就撒開了歡,你點一首《朋友》,我唱一首《打工行》,輪到萬祥和時,他點了首《我的好兄弟》,唱到“朋友的情誼呀我們今生最大的難得”時,幾個人摟著肩膀一起吼,啤酒沫子濺了一身也不在乎。

歌罷酒盡,萬祥和拍著桌子站起來,舌頭有點打卷卻依舊興奮:“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哥們們,下一站——旺家足道!走!”幾個人跌跌撞撞地出了KTV,攔了輛三輪車就往足道店趕。

一進旺家足道,前臺小姑娘趕緊迎上來:“老闆,幾位呀?”萬祥和梗著脖子,帶著酒勁說:“我沒上過學,你數數我們幾個人頭就知道了!”接著又問:“有技師沒?我們只等20分鐘,要是安排不了,我們就換別家!”前臺慌了,趕緊說:“老闆別擔心!我們立馬從長江路調幾個技師過來,都是今天剛來的,保證讓您滿意!”萬祥和聽了,得意地揚了揚頭:“這還差不多,放心,今天小費少不了你們的!”

沒過多久,技師就來了。萬祥和靠在沙發上,醉意裹著疲憊湧上來,朦朧中手悄悄往技師身上伸去。技師輕輕撥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幾分客氣:“老闆,您是不是喝多了?”

“我沒喝多!”萬祥和語氣發沉,帶著點酒勁的蠻橫,“我來這兒就是圖開心,什麼放錯地方?你要是不樂意,叫主管來換技師!”

技師立馬軟了語氣,笑著打圓場:“哎哎哎,老闆別生氣,我跟您開個玩笑呢!今天肯定給您服務到位,您放心!”說著,她換了一隻手按摩,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萬祥和的手上。指尖傳來的溫度讓萬祥和的火氣漸漸消了,身子也徹底癱在沙發上,閉上眼哼起了小曲。

不知過了多久,技師輕聲提醒:“老闆,時間到了。”

萬祥和猛地睜開眼,帶著點不滿:“到了?怎麼感覺沒按一會兒就到了?”

“老闆,我們這兒有計時器,絕對不會少您時間的。”技師趕緊解釋。

“我不是說你們坑時間,”萬祥和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帶著酒氣,“加鍾!每個人再加3個鐘!”

技師眼睛一亮,連忙應著:“好好好!謝謝老闆!祝您發財!”手上的力道也更足了些,一邊按一邊搭話:“老闆是在哪兒做事呀?看著就大氣!”

“問那麼多幹嘛?”萬祥和皺了皺眉,帶著點不耐煩,“英雄不問出處,賺錢不問來路。你只管把活幹好,小費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技師連忙應承,又趁機提了一嘴,“老闆,跟您說個事,我們這個月有充卡任務,我還差一點沒完成……”

萬祥和沒等她說完,直接開口:“2000,夠不夠?”

“夠!太夠了!”技師笑得眼睛都眯了,連忙道謝,“謝謝老闆!今天早上我就聽見喜鵲叫,原來財運在您這兒等著呢!”

充完卡,萬祥和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醒來時,窗外已經泛了魚肚白,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5點。他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撐著沙發站起來:“走,回去!”

幾個人晃晃悠悠地走出足道店,攔了輛三輪車往宿舍趕。到了宿舍樓下,萬祥和摸出手機點開銀行APP,看著餘額數字,瞬間清醒了大半——昨天剛到賬的幾千塊工資,經過一頓飯、一場KTV、幾小時足道和2000塊充卡,已經所剩無幾。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從平日裡擔心月底的“月光族”,竟成了一天花光積蓄的“日光族”,昨夜的狂歡像一場熱鬧的夢,醒來只留下空蕩蕩的口袋和隱隱作痛的腦袋。

萬祥和眼中的“我”

我是個在流水線上熬日子的打工仔,平時連瓶飲料都捨不得買,發薪日的幾千塊,是我攥了整月的底氣。我想靠這錢撐撐面子,想讓別人別再把我當“軟柿子”,想在酒桌、KTV、足道店的熱鬧裡,忘了自己每天重複擰螺絲的苦。我知道伸手碰技師不對,知道充2000塊卡太沖動,可那一刻,被人捧著、被人叫“老闆”的感覺太上癮——我不過是想借著這一天的狂歡,當回“自己的主人”,哪怕醒來後,還是要面對空錢包和明天的流水線。

技師眼中的“我”

我是個靠服務賺辛苦錢的人,每天對著不同的客人賠笑臉,完成任務、拿到提成是我最實在的目標。萬祥和老闆看著粗枝大葉,卻捨得花錢,是能幫我完成充卡任務的“大客戶”。他酒後的蠻橫我能忍,他說“英雄不問出處”我懶得接,我只知道順著他的意、把服務做周到,就能拿到小費、完成指標。在我眼裡,他不是什麼“大氣的老闆”,只是個想靠花錢找存在感的客人——我們各取所需,他要他的狂歡,我要我的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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