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屋山冬歸記：歸途有風，風景滿程
從王屋山天壇頂下來時，冬日的太陽已過了正午，暖光斜斜地鋪在下山的石階上，把每一級石頭都曬得溫溫的。我沒走來時那條熟悉的神道，而是跟著路牌往石廟方向走——心裡想著繞點遠路，或許能撞見不一樣的冬景，也能再體驗一次山路騎行的樂趣。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輕快，腳下的石階還留著點薄雪融化後的溼痕，踩上去不滑，反倒多了幾分踏實。路邊的柿子樹依舊紅得惹眼，只是換了個角度看，滿樹的紅柿像是綴在山林間的星子，風一吹，便跟著枝椏輕輕晃，偶爾有熟透的果子落在厚厚的落葉上，沒發出多大聲響，倒驚起幾隻在葉堆裡啄食的麻雀，撲稜著翅膀飛到旁邊的枝上，歪著頭看我這個“不速之客”。
往石廟去的路漸趨平緩，沿途能看到零星的農家院，院子門口掛著曬乾的玉米棒子，金黃的一串掛在紅磚牆邊，和遠處的紅柿遙相呼應。有農戶家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白煙，裹著柴火的暖香飄過來，讓人想起前一晚在農家院吃的那碗燴菜——五花肉、白菜、豆腐在濃湯汁裡熬得軟爛，就著剛蒸好的白麵饅頭，熱乎勁兒能從喉嚨暖到心口，此刻肚子雖不餓，卻也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快到石廟時，路邊出現了一塊石碑，碑上的字跡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只隱約能看清“石廟”二字，旁邊還刻著幾行小字，像是記載著這地方的過往。我停下腳步，摸了摸石碑冰涼的表面，想著這石頭不知看過多少個王屋山的冬天，又聽過多少往來路人的故事，心裡竟生出幾分莫名的親切感。
過了石廟，路就漸漸偏離了山林，往城區的方向延伸。腳下的路從石階變成了柏油路，路邊的風景也慢慢變了樣——從成片的柿子林、低矮的農家院，變成了整齊的行道樹、偶爾駛過的汽車。風裡的味道也變了，少了山林的草木清香，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還時常夾雜著淡淡的甜香，後來才知道，是農戶家晾曬的柿子幹在風裡散發出的味道，勾著人的味蕾。騎上停在石廟附近的山地車，車輪碾過柏油路面，時而順著下坡飛速滑行，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把殘留的疲憊吹得一乾二淨；時而迎著緩坡緩緩發力，雙腿雖有些酸脹，卻在每一次蹬動中，感受到與山路較勁的暢快——這種起起伏伏的節奏，比平坦的大路多了幾分趣味，騎行的快樂，也就在這一升一降裡，變得格外真切。我沒急著趕路，只是慢慢騎著，享受著這歸途的愜意，畢竟前幾日登山、趕路的疲憊還沒完全散去，此刻的慢，反倒讓人心安。
騎了約莫一個多小時，遠遠地就看到了濟源城區的輪廓——高樓漸漸多了起來，路邊的商鋪也熱鬧了些，偶爾有行人走過，裹著厚厚的棉襖，手裡揣著熱乎的烤紅薯，嘴裡哈著白氣，是冬日裡最尋常的煙火模樣。再往前騎，路邊的指示牌越來越清晰，“濟源市委市政府”幾個字映入眼簾時，我特意放慢了車速——那一片的建築整齊大氣，門口的廣場很開闊，雖然是冬天，卻也有不少人在廣場上散步、曬太陽，孩子們穿著鮮豔的棉襖在旁邊跑鬧，笑聲順著風飄過來，讓這冬日都多了幾分熱鬧。
繞過市政府，我沒走主幹道，而是跟著導航往鄉村小道的方向騎——心裡既惦記著來時路過的小浪底，也想著或許能遇見網友阿強。鄉村小道比柏油路窄些，路邊栽著高大的白楊樹，葉子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一幅簡約的水墨畫。偶爾能看到路邊的田埂，田裡的麥苗蓋著層薄霜，綠油油的一片，在冬日的陽光下透著生機。騎過幾個小村莊，村民們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看到我騎著山地車經過，都笑著打招呼，眼神里滿是善意，我也笑著回應，心裡暖暖的。
沒過多久，一座嶄新的房子忽然闖入視線——紅瓦白牆，院落收拾得乾淨整齊，門口掛著串紅燈籠，雖還沒到過年，卻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在冬日的鄉村裡格外引人注目。我心裡一動，這大概就是阿強家了。早就聽人說，阿強是新時代的駐村人，才華出眾，不僅自己把日子過得紅火，還帶著鄉親們一起做柿子生意——他會把王屋山的柿子做成柿餅、柿醬，再透過抖音分享出去，鏡頭裡的柿子紅得誘人，他講解產品時的笑容真誠又熱情，吸引了不少網友關注，也讓更多人知道了王屋山的甜。
我推著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能聽到院子裡傳來隱約的笑聲，還有翻動柿子乾的沙沙聲，想來阿強正忙著打理今年的收成。本想推門進去打個招呼，跟他聊聊柿子的故事，可手剛碰到門環，又悄悄收了回來——這樣尋常又幸福的場景，不該被我這個“不速之客”打擾。遠遠看著這份煙火氣，感受著他用才華和努力換來的好日子，就已經足夠，不打擾，或許是對這份平凡幸福的最好守護。
繼續往前騎，當耳邊傳來隱約的水聲時，我知道，小浪底快到了。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水域出現在眼前，是小浪底水庫。冬日的小浪底，沒有了夏日的喧囂，多了幾分靜謐的壯美。水是深綠色的，像一塊被打磨過的翡翠，順著山勢蜿蜒，與遠處的群山連在一起。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偶爾有風吹過，水面泛起層層漣漪，把那些“碎金子”晃得更亮了。岸邊的蘆葦叢早已枯黃，細長的葦杆在風中輕輕搖曳，頂端的蘆花白白的，像一團團小絨毛，偶爾有幾隻水鳥從蘆葦叢裡飛出來，貼著水面掠過，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很快又消失在遠處的水面上。
我把山地車停在路邊，沿著石階走到岸邊，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冬日的暖陽落在身上，暖烘烘的，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看著眼前的小浪底，心裡忽然平靜下來——來時趕路時，只匆匆看了一眼它的全貌，沒來得及細細感受，如今歸途停下，倒能好好欣賞這份壯美。遠處的群山籠罩在淡淡的薄霧裡，青灰色的山脊若隱若現，與深綠色的水面相映成趣；近處的水面安靜得很，只有偶爾的風聲和水鳥的叫聲，沒有城市的喧囂，沒有山路的疲憊，只有這天地間的靜與美，讓人忘了時間，也忘了歸途的匆忙。
坐了約莫半個小時，身上的暖意漸漸散去，才想起該繼續趕路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回頭再看一眼小浪底——陽光依舊灑在水面上，水鳥還在貼著水面飛，蘆葦還在風中搖，一切都還是剛才的模樣，卻又好像在心裡刻下了更深的印記。騎上山地車，繼續往回走，心裡滿是滿足——這趟王屋山的冬日之旅，不僅有登山的震撼、紅柿喜鵲的歡喜，更有歸途裡的這些小美好：石廟的石碑、城區的煙火、鄉村小道的善意、阿強家的溫暖煙火，還有小浪底的靜謐壯美。
歸途的風依舊吹著，卻不再覺得冷，反而帶著幾分溫柔。想著這一路的風景，想著那些遇見的人和事，忽然覺得，所謂歸途，從來不是簡單的“回家”，而是在趕路的過程中，慢慢收集那些藏在路途中的美好——或許是一塊古老的石碑，或許是一片壯美的水域，或許是一句陌生人的問候，又或許是遠遠望見的一份平凡幸福。這些美好像冬日裡的暖陽，不僅照亮了歸途，也溫暖了往後的日子。
等騎到熟悉的路口時，天已經快黑了，路邊的路燈漸漸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把路照得很亮。回頭望了望遠處王屋山的方向，雖然看不到那片紅柿林，也聽不到喜鵲的叫聲，卻知道，那裡的冬日美景，那裡的溫暖回憶，都已經好好地藏在了心裡——下次若有機會，定還要再來，再來走一次起起伏伏的山路，再來看看阿強家的紅燈籠，再來坐坐小浪底的岸邊，再把這些美好，重新走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