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262章 暖陽里的故人舊憶(1)

作者:楊適存·10個月前

冬日歸鄉記:暖陽裡的故人舊憶

冬日暖陽驅散了寒意,楊愛國闊別家鄉五個多月後,終於在公司清閒時踏上歸途。父親葬禮後離家的這段日子裡,他時常念著家裡的味道,如今回到洛陽孟津,這份牽掛總算有了著落。

第二日清晨七點多,母親早已備好早餐。溫熱的大米粥、爽口的土豆絲,還有他心心念唸的煎餅——外地雖也有煎餅售賣,卻始終缺了老孃手作的那份醇厚。吃飽喝足,楊愛國沿著門口大路漫無目的地閒逛,路過門前的小遊園,踩著林間彎彎曲曲的小路前行。路邊的冬青樹綠意盎然,貼近地面的小草點綴其間,冬日的寒意裡透著滿目的生機,別有一番意境。

沒走多遠到了十字路口,他意外撞見了王老師。王老師弟兄倆——王東明與王立帆,早年都在靳博小學任教。如今的王東明,依舊是記憶中那副消瘦的模樣,正騎著腳踏車,後座載著一個大桶。

“王老師,哎呀,好久不見呀!”楊愛國率先開口打招呼。

“是好久不見,你昨天回的家?”王老師笑著回應。

“嗯,剛回。”楊愛國接過話頭,語氣裡滿是敬佩,“您和立帆哥,我聽大軍媽媽說,你們在侍奉老人這方面,真是我們晚輩的楷模,我們得好好向您倆學習!上學時您教我們文化知識,步入社會後,在敬老孝老上,您倆依然走在前面,這份楷模擔當,當之無愧。”

王老師聞言擺了擺手,略帶謙遜:“慚愧慚愧。不過話說回來,父母養育我們不易,他們到了暮年,需要我們照顧。儘自己所能,全力以赴讓老人安享晚年、體面生活,本就是每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男人該做的事。”

楊愛國聽後不住點頭,又問道:“您現在還在馬洞小學任教嗎?”

“早不在那兒啦,”王老師笑著答道,“現在在大張超市後邊的那所小學。”

“哦,原來是以前區一小的位置!”楊愛國恍然大悟,話匣子一下開啟,“您現在還是和冬凌姐——冬天的冬、冰凌的凌——一起共事嗎?我到現在都記得,上小學五年級時,冬凌姐第一次來學校,還是師範的實習生呢。那時候她教我們語文,特別認真,為了讓我們記住每個漢字,會特意多組好幾個詞,還用特別通俗易懂的話,講這些詞在生活裡怎麼用。”

他頓了頓,眼神里滿是懷念:“冬凌姐那堂語文課,我到現在都忘不了。有時候甚至會想,要是有機會,真想再搬個小板凳,坐到她課堂底下,做回當年那個聽她講課的學生。對了,我之前還差點把她名字記成兩點水的‘玲’,後來才想起來她名字的講究,也記得她是孟津槐樹鄉劉莊村的,後來和梁戰傑老師結了婚,梁老師之後去了檢察院,從辦公室主任做到了領導崗位呢。”

王老師聽著連連點頭,眼裡也泛起笑意:“你記性是真不錯!冬凌姐確實是劉莊的,我倆現在還在那所小學搭伴。不過我們這年紀,眼神和精力都不如從前了,現在主要是幫著帶帶新來的年輕老師——冬凌姐比我還上心,每天早早就到學校,把自己攢了幾十年的教案整理出來,一句一句跟年輕人講怎麼抓課堂、怎麼跟孩子溝通。”

楊愛國又問起王老師的年紀,王老師笑著說:“我啊,再有一年就退休咯。”楊愛國在心裡一推算,王老師應該是1967年生的,這麼一算,連帶著冬凌姐,也該到了快卸擔子的年紀。

和王老師道別後,楊愛國繼續沿著鄉間道路往前走,不知不覺就到了“轉枝柏”。那棵老柏樹的枝幹盤虯臥龍,樹皮上的紋路像極了老人手上的褶皺,卻依舊透著蒼勁的生機。抬眼望向樹旁的石牌,上面刻著的對聯格外醒目:“古柏青而秀,天門高且紅”。

這對聯他小時候跟著祖父來轉枝柏時,曾奶聲奶氣地讀了一遍又一遍;放學後也總愛和同學繞到這兒,圍著老柏樹追跑打鬧。可從前只覺得這樹普通、對聯尋常,直到今天再次站定,指尖輕輕觸碰到冰涼的石牌,心裡忽然生出一陣感慨——就像這轉枝柏守著一方土地,冬凌姐、王老師守著一方講臺,梁老師守著一份職責,許多年、許多事都在身邊悄悄走過,從指尖輕輕滑過,只是從前的自己滿心想著窗外的世界,從未好好打量過這日日相伴的人與景,如今回頭看,才品出時光裡藏著的細碎滋味。

正對著對聯出神,楊愛國想起母親說村口老槐樹下常有長輩嘮嗑,便抬腳往那邊走。剛靠近,就看見一排長凳上坐滿了人——有按輩分該叫哥的街坊,也有得喊聲叔的長輩,煙火氣裹著笑聲飄過來。他的目光一下落在了街坊李叔身上,李叔正斜倚在長凳上,手裡攥著杆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一縷青煙慢悠悠地往上飄。

楊愛國快步走過去,笑著開口:“哎呀,老叔!我正琢磨著啥時候能抓著您抽菸的鏡頭呢,這就遇上了,老天爺咋賜我這麼大福分,我該咋報答您啊?”

李叔愣了愣,把菸袋從嘴邊拿下來,煙鍋在凳腿上磕了磕:“啥鏡頭?你這孩子,說話還是這麼逗。”

周圍的人也跟著笑,楊愛國趕緊解釋:“就是想把您抽菸的樣子拍下來,給您看看,也留個念想。您看啊,您、我爹,還有村裡其他老輩人,都用這種旱菸袋抽過煙,這可是咱們這代人的回憶哩。”

李叔聽了,倒也爽快,重新把菸袋遞到嘴邊吸了一口。楊愛國舉著手機剛想拍,又覺得沒抓著勁兒,不好意思地說:“老叔,剛才沒拍完整,您再重新示範一下唄?”

李叔沒拒絕,慢悠悠地從布煙盒裡捻菸絲——大拇指和食指輕輕夾起一撮,小指微微一勾,就把多餘的菸絲撣掉,落在煙鍋裡的量不多不少,剛剛好。那熟練勁兒,像極了傳說裡全國勞模“一把抓”的準頭,既有幾十年抽菸練出的手感,更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對生活細節的精準把控。楊愛國趕緊按下快門,把這幀畫面存進了手機。

等李叔抽完這袋煙,楊愛國挨著他坐下,好奇地問:“老叔,您給我講講西安的古城牆唄?還有我伯伯、姑姑當年是咋去的西安?”

李叔指尖摩挲著菸袋杆,稍停了片刻才開口:“西安那古城牆啊,厲害著哩!你從任何一處上去,沿著牆根走,能繞著城走一圈,是個完整的閉環。”

“那是不是說,西安古城牆是咱國內目前儲存最完整的城牆?”楊愛國趕緊補充,心裡想把這個結論敲定。

“可不是嘛!”李叔點頭,語氣肯定,“論儲存完好程度,西安那城牆在國內數得著,磚縫裡都還留著老輩人的勁兒呢。”

楊愛國又接話:“我聽人說,西安城區裡好多河南人,是不是真的?”

“咋不是!”李叔的聲音沉了些,“這事兒得從老早說起——當年日本鬼子侵略中國,到處打仗,加上1942年那回大旱災,地裡顆粒無收,死了好多人。咱河南人為了躲戰亂、躲饑荒,就一批批往西安跑,你伯伯和姑姑,也是那時候跟著逃荒的人潮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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