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265章 不一樣的預習\(1)

作者:楊適存·10個月前

陪兒子預習《早發白帝城》:一堂藏著江河、家鄉與人生的課

週末午後的陽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在地板上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兒子小宇攥著語文課本,踮著腳湊到我跟前,校服領口還沾著點下午在學校操場玩鬧時蹭的灰,眼睛卻亮得像藏了星星:“爸爸,老師讓預習李白的《早發白帝城》,還要寫預習筆記,你陪我一起好不好?我有些地方看不懂。”

我放下手裡正整理的檔案,接過課本,指尖拂過扉頁上印著的詩句——“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這是我上學時也背過的詩,如今再看,倒比當年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滋味。“好啊,咱們今天不著急寫筆記,先把這首詩‘讀明白、讀透了’,好不好?”我把課本遞迴給小宇,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陽光剛好落在翻開的書頁上,字裡行間都透著暖意。

“你先大聲讀幾遍,試著找找感覺——李白當年坐著船順流而下,心裡肯定是很輕快的,你讀的時候,也試著把這種‘快’讀出來。”我給小宇遞了杯溫水,看著他捧著課本,挺直小身板,一字一句地念起來。起初還有些磕絆,“朝辭白帝”的“辭”字念得稍重,“千里江陵”的“裡”又拖了點尾音;讀第二遍時,節奏順了些;到第三遍,“千里江陵一日還”裡的那種暢快,竟真的從他稚嫩的語氣裡飄了出來,尾音還帶著點不自覺的上揚。

“不錯嘛!”我忍不住誇他,“你看,多讀幾遍,就能找到詩裡的‘勁兒’了。現在跟爸爸說說,讀完這首詩,你最想問的是什麼?”小宇放下課本,手指還指著“千里江陵一日還”這句,皺著小眉頭:“爸爸,江陵是哪裡呀?李白從白帝城到江陵,真的一天就能到嗎?坐船有這麼快嗎?我上次跟你去公園坐船,劃半天也才走一點點路。”

聽到“江陵”,我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的誤解,趕緊趁機糾正:“爸爸得先跟你說個事,之前我以為江陵是南京,其實是錯的——正確的江陵,是現在的湖北省荊州市,不是南京哦。古代南京一般叫‘金陵’或者‘建康’,跟江陵是兩個地方。”我怕小宇記混,又從茶几上拿起兒童版中國地圖,指著長江中游的位置:“你看,荊州在長江邊上,是古代很重要的城池;而白帝城在更西邊,就在現在的重慶市奉節縣,兩座城都挨著長江,李白當年就是順著長江往下走。”

小宇湊過來,小手指順著長江的線條從重慶奉節劃到湖北荊州,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因為咱們國家的地形是西高東低,就像我玩的滑梯一樣,高的地方在西邊,低的地方在東邊,所以水會從西往東流,就像滑梯上的小球往下滾!李白順著水流坐船,肯定省勁兒又快!”“太對了!”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你還記得課堂上學的地形知識,真不錯。長江和黃河都是從西往東流,它們就像中華民族的‘搖籃’,孕育了好多好多文明,咱們的祖先,就是靠著這兩條河,慢慢繁衍生活的。”

我接著說:“李白坐的船順流而下,這在咱們老家那邊叫‘順流’。過去沒有高鐵、汽車,出門要麼靠腳走,要麼就靠船,順流的時候,船能跟著水流走,不用費太多勁,自然就走得快。但要是逆著水流走,也就是從東邊往西邊走,就特別費勁了,船會被水流推著往後退,得靠人使勁劃,或者……”

“或者什麼呀?”小宇追問,眼睛裡滿是好奇。我想起以前在博物館裡看過的老照片,那些長江、黃河邊的縴夫,光著膀子,肩上勒著粗繩,一步一步艱難地拉著船往上走。“或者靠‘縴夫’。”我給小宇解釋,“過去在江邊,有一種人叫縴夫,他們會在岸邊拉著一根特別粗的繩索,繩索另一頭綁在船上,然後大家一起使勁,把船往上游拉。拉的時候,為了讓大家步調一致,還會喊‘號子’——不是你說的‘老鼠’,是像唱歌一樣的口號,比如‘嘿喲、嘿喲,使勁拉喲’,跟著這個節奏走,大家就不容易累,也不會走亂。”

小宇聽得入了迷,還學著縴夫的樣子,攥著小拳頭,腰往下彎了點,嘴裡小聲喊著“嘿喲、嘿喲”,逗得我忍不住笑出聲。“所以呀,李白順流而下,不用像縴夫那樣費勁,船走得自然快。”我把話題拉回詩裡,“而且白帝城的位置很特別,它在瞿塘峽口,背靠高山、三面環水,李白從那兒出發,順著長江往下,一路能看到兩岸的山,聽到猿猴的叫聲,就是詩裡說的‘兩岸猿聲啼不住’。他那時候剛好遇到開心的事,心裡暢快,覺得船走得更快了,所以才寫‘千里江陵一日還’——這既是寫實,也是他心情的體現,屬於藝術上的‘誇張’,讓詩更有感染力。”

小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拿起課本讀了一遍詩,這次語氣裡多了幾分明白:“爸爸,我現在知道了,江陵是荊州不是南京,李白‘一日還’是因為順流,還因為他開心,所以才寫‘輕舟已過萬重山’,‘輕舟’是說船輕走得快,‘萬重山’就是過了好多山!”“沒錯!”我點點頭,“你看,把地名弄清楚,詩的意思就更明白了。其實啊,‘千里江陵一日還’在李白那個時代,更多是帶著點浪漫的想象,因為就算順流,一天走千里也不容易。但現在不一樣了,咱們早就實現了‘千里一日還’。”

“真的嗎?”小宇瞪大了眼睛。“當然是真的。”我想起上個月去荊州出差的事,“上個月我從武漢坐高鐵去荊州,早上9點上車,10點半就到了,也就一個半小時,比李白的船快太多了!要是去重慶奉節,坐高鐵再轉個車,一天也能到,這在古代根本不敢想。”

“哇!高鐵好厲害!”小宇驚歎道,小臉上滿是嚮往,“我以後也要坐高鐵去荊州,去白帝城,看看李白坐船的地方!”“會有機會的。”我笑著說,“其實咱們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能坐高鐵‘千里一日還’,要感謝很多人。你想想,應該感謝誰?”小宇想了想,立刻答道:“感謝毛主席!老師說,是毛主席帶領大家建立了新中國。”

“說得對。”我摸了摸他的頭,語氣也認真了些,“我們不僅要感謝毛主席,更要感謝中國共產黨。是黨帶領大家一步步建設國家,才有了現在的高鐵、大橋,才有了咱們安穩的日子。爸爸小時候,在老家農村,日子可沒這麼好,經常吃百家飯——張奶奶會送個饅頭,李叔會給碗稀飯,穿的衣服也是鄰居家哥哥穿過的舊衣服,也就是你說的‘千家衣’。咱們都是農民的後代,以後無論你走到哪裡,都要敢說自己是農民的孩子,不能忘本,知道嗎?”小宇用力點頭,小拳頭還攥了攥:“爸爸,我記住了,我是農民的後代,不能忘本。”

聊著聊著,我忽然想起小宇之前被問起家鄉時,總是說不清楚。“對了,小宇,要是以後有人問你‘家是哪的’,你怎麼回答呀?”小宇愣了愣,撓了撓頭:“我家在洛陽市……爸爸,之前你說叫吉利區,現在是不是改名叫孟津區了?我上次聽爺爺說的。”“沒錯!”我點頭,“吉利區是這片土地的過去,孟津區是它的現在,不管叫什麼名字,咱們最盼望的,是住在這兒的人能安居樂業——老百姓日子過得幸福安康,老人們老有所依,不用愁養老;孩子們幼有所養,能好好上學;家家戶戶夫妻恩愛,和和美美,這比什麼都重要。”

我接著教他:“以後你可以這麼說:‘我的家鄉是洛陽市孟津區,具體在哪個社群不用說得太細,或者直接說我是洛陽孟津人就行。’而且啊,咱們家鄉還有個特別的地方,你知道嗎?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黃河,就從咱們孟津穿流而過呢!”小宇眼睛一亮,湊得更近了:“真的嗎?就是地圖上那條黃色的河嗎?”“對,就是它。”我接著說,“在咱們村附近,還有洛陽最早架起的一座黃河大橋,你上次跟爺爺去趕集,是不是還從那座橋上走過?”

小宇想了想,點頭:“我記得!那座橋好長,開車要走好久。”“大橋的這頭是咱們村,那頭有個塔形的建築,你注意到了嗎?”我問他。小宇搖搖頭,我繼續說:“那個塔形建築,是黃河中下游的分界點。黃河分上游、中游、下游,咱們孟津剛好就處在這個分界的位置,也就是說,黃河從咱們家鄉開始,就從中游變成下游了,是不是很特別?”小宇聽得很認真,還在課本的空白處,用鉛筆輕輕畫了個小小的“分界塔”,旁邊還寫了“黃河分界”四個字。

“還有呢,在爸爸沒出生的時候,離咱們家不遠的地方,建起了小浪底大壩和西霞院工程。”我想起小時候聽爺爺說的黃河舊事,“以前黃河有時候會鬧水患,一到雨季,河水就會漫過堤壩,淹了兩岸的莊稼和房子,老百姓都提心吊膽的。但自從有了小浪底大壩和西霞院工程,黃河就被穩穩‘管’了起來,不僅不會再危害老百姓,還能用來發電、灌溉田地。”

我指著窗外不遠處的農田,對小宇說:“你看,現在咱們這兒,春天播種小麥,夏天澆水施肥,秋天收割糧食,冬天把糧食儲存起來,一年到頭都有收成;鎮上的工廠裡,機器轉得歡,生產的東西能運到全國各地;街上的商店、超市裡,商品琳琅滿目,物流車來來往往,服務業也熱熱鬧鬧的。整個國家、咱們家鄉,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樣子,這都是因為有了好政策,有了大家的努力。”

小宇捧著課本,小臉上滿是自豪:“爸爸,原來咱們家鄉這麼厲害!以後別人問我家在哪,我就把黃河、大橋、分界塔都講給他們聽,還要講小浪底大壩!”“好啊。”我笑著說,“現在咱們再說說這首詩,禮拜一語文王老師會重新講《早發白帝城》,到時候你一定要認真聽講,也可以跟老師說說咱們糾正‘江陵是荊州’的小插曲,比一比,是王老師講得好,還是爸爸講得好,或者咱們倆講得都好?”

小宇歪著腦袋想了想,咯咯笑起來:“都好!王老師會講詩裡的字詞和故事,爸爸講了正確的地名、黃河、高鐵,還有咱們的家鄉,我覺得都很有意思。”“這就對了。”我話鋒一轉,指著“輕舟已過萬重山”這句詩,“你知道嗎?這句話現在用得可廣泛了。等你長大了,可能會遇到學習的難題,比如數學題不會做;可能會遇到工作的困擾,比如不知道怎麼完成任務;也可能會遇到其他各種各樣的困難。但只要你不放棄,自己努力,或者和身邊的人一起想辦法,把困難克服了,那時候你就可以在文章裡寫下這句話——‘輕舟已過萬重山’。它就像在說,那些難走的路、難過的坎,不知不覺已經跨過去了,是不是很有力量?”

小宇似懂非懂,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拿起課本,輕聲讀了一遍《早發白帝城》。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也落在課本上的詩句裡,小小的身影在暖光裡,顯得格外專注。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陪他預習這首詩,不僅是教他讀懂一首唐詩,更是藉著詩裡的江河、糾正地名的小插曲,聊地形、聊歷史、聊家鄉、聊人生;不僅是幫他完成一份預習作業,更是在他心裡,悄悄種下一顆“求真”與“愛鄉”的種子——這或許,就是陪伴預習最珍貴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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