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連長!我的指導員!我的整個排!都死在你們這身狗皮底下!
東京審判,血債——還沒還清呢!!”
說到最後,老人已是老淚縱橫,聲音泣血。他猛地扯開自己的外套,露出胸前那一道道猙獰的舊傷疤。
其他老人瞬間淚崩,群情激昂到了頂點,怒吼聲壓過了右翼分子的叫囂:
“血債血償!”
“跪下道歉!”
“揮刀向鬼子頭上砍去!”
“中華民族萬歲!”
老兵們的血性被徹底激發,巨大的屈辱感和憤怒沖垮了理智。有老人激動地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扔過去,有人慾衝上前去撕扯那條幅。旅遊團的其他老人也群情激憤,圍攏上去怒罵,場面瞬間失控。
青年們也擺出防禦和對抗的姿態,推搡衝在前面的老人。小紅旗與極端標語扭打在一起。
導遊絕望地試圖阻攔,用日語尖叫著:“やめてください!お願いです!(請住手!求你們了!)”
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金融區壓抑的天空。
江延年和莊家斌倚在金色轎車的左右車門上,目視著眼前的混亂。老人們老淚縱橫,每人都被兩名警察奮力攔腰抱住,乾瘦的身軀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仍在拼命向前掙扎,試圖衝向那幾個已被警察隔開、卻仍面帶譏諷的右翼分子。那場景,悲壯得像一幅褪色的抗戰油畫在現代街頭突兀重現。
“家斌哥,”江延年的目光從未離開那掙扎的李老,聲音平淡得像在詢問天氣,“你知道整個近代,倭國從大清身上,生生勒索走了多少兩白銀嗎?”
莊家斌微微一怔,推了推墨鏡,語氣有些疏離:“這……我倒真不清楚。我畢業於劍橋,他們對東方的苦難敘事,並不熱衷。”
江延年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我上半年恰好讀過一些資料,”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而沉重,“不算利息和各地教案的零星賠款,僅《馬關條約》一項,倭國就掠走了兩億三千萬兩庫平銀。而後的《辛丑條約》,倭國又分得近三千四百萬兩。”
他側過頭,看向莊家斌,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兩大筆。零零總總加起來,不會少於三億四千萬兩白銀。”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具衝擊力,“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僅僅甲午一役,倭國獲得的戰爭賠款,就相當於其當時全國四年零四個月的財政收入。”
“他們用這筆沾滿血汙的橫財,完成了金本位制改革,擴建了海軍,奠定了重工業基礎……”江延年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右翼分子,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諷,“……才有了今日你我所見的這片繁華基石。”
“真是……一筆好買賣。”莊家斌沉默片刻,最終低聲回應,墨鏡後的眼神晦暗不明。
江延年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莊家斌被墨鏡遮擋的臉上。他的眼神深處,不再是之前的漠然,而是凝結了一種近乎絕對的、冰冷的決意。
“買賣?”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千鈞之力。
“不。”
“這是債務。”
“連本帶利,”他微微停頓,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寒冰,“他們如何拿走,我們便如何取回。分文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