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子機業務……有點意思。不過，安田少爺，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安田孝宏渾身一顫，那隻完好的右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狂喜淹沒。他知道，自己終於摸到了對方感興趣的脈門。
“公子，這業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底細。安田海運佔著橫濱港近八成的保稅倉，稻川會和吉川會的走私貨，大半都要從我的碼頭過。他們那些角子機的主機板、改裝晶片，全是走我的集裝箱進來的，連報關單上填的都是‘普通娛樂裝置零件’，我閉著眼都能數清他們每月運進來多少臺。”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而且我家……本就是這盤棋的莊家之一。”
“龜章一男當年發明那套角子機演算法的時候，第一個找的就是我父親。我家出了啟動資金，還提供了池袋、新宿、澀谷三處核心物業作為試點場地。吉川會負責看場子，安田家負責洗流水，三七分成——那幾年，這生意比安田海運還賺錢。”
江延年微微傾身，指尖重新落在扶手上，輕輕一點：繼續說。
稻川裕隆眼紅了。安田孝宏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怨毒，前年他親自登門，提出要入股，被我父親當場拒絕。安田家雖然幫稻川會洗過錢、走過貨，但那是看在利潤的份上。角子機是吉川會的命根子，我父親不想為了稻川會，得罪龜章一男那技術天才。”
“只是稻川裕隆轉頭找了韓國資金，又從拉斯維加斯請了被除名的數學鬼才破解了核心演算法，把後臺賠率往上硬拔了三個點。”
他伸出那隻扭曲的左手，三根斷指顫巍巍地豎著。
“別小看這三個點。”安田孝宏的眼底泛起一種近乎病態的紅光，“角子機這生意，拼的就是返獎率。龜章一男的機器，返獎率定在百分之八十二，這是經過精密計算的——玩家能嚐到甜頭，但場子穩賺不賠，細水長流。可稻川會那套破解版，返獎率直接拉到百分之八十五。”
“玩家不是傻子。”安田孝宏咧開嘴，扯動臉上的淤青，笑容猙獰得像一頭裂了口的狼，“同樣的遊戲，一家吐幣像擠牙膏，另一家嘩啦嘩啦往外掉鋼鏰，人往哪邊走？就這三個點，稻川會在池袋開業的頭一個月，吉川會旗下十七家電玩城的流水暴跌四成，連看場子的馬仔都偷偷跑去稻川會的店裡‘試手氣’。”
“龜章一男沒反應？”江延年淡淡道。
“沒反應？”安田孝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腫脹的眼眶抽搐了一下，那隻完好的右眼裡迸出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江桑，您太小看那個技術瘋子了。他非但有反應，而且一齣手，就是要讓稻川會傾家蕩產。”
“他修改核心演算法，把返獎率直接拔到了百分之八十九——比稻川會還多三個點。但這只是幌子，真正致命的，是他藏在機器肚子裡的‘心臟’。”
安田孝宏伸出三根斷指，在空中虛虛一握，彷彿捏著一枚看不見的晶片。
“他推出了第三代‘八咫烏’核心板，徹底拋棄了市面上通用的商用晶片，改用了軍用級FPGA架構，臺積電7納米制程代工，單顆晶片的採購成本就是稻川會破解版主機板的四十七倍。”他嚥了口唾沫，“但這只是開始。”
“龜章一男在每一枚晶片裡燒錄了物理不可克隆函式——PUF。簡單說，每臺機器的晶片從出廠那一刻起，就擁有全球唯一的‘電子指紋’，任何複製、克隆、破解的嘗試，都會讓晶片在零點三秒內觸發熔絲陣列的自毀程式。那套熔絲不是普通的軟體鎖，是實打實的奈米級鉑金絲線，一旦燒燬，整塊FPGA的邏輯單元就徹底變成廢鐵，連電子顯微鏡都讀不出資料。”
江延年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頓，心想這技術還真牛逼克拉斯。
“更絕的是，八咫烏’與機器外殼的鈦合金框架形成了閉環感應電路。稻川會以前慣用的手段——拆機換板、外接破解模組、甚至用電磁脈衝燒錄——只要機殼被非授權開啟，晶片就會瞬間釋放高壓脈衝，不僅自毀，還會順著供電迴路燒燬整臺機器的電源模組。一臺機器的硬體成本就要八十萬日元，稻川會砸一家店，龜章一男換一臺機器，但稻川會偷來的破解版主機板，連開機都做不到。”
“還有最後一樣。”安田孝宏的喉結劇烈滾動，彷彿接下來要說的話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懼，“龜章一男在中央伺服器裡嵌了一套基於區塊鏈的動態令牌系統。每臺機器每三十秒要向伺服器提交一次硬體指紋+時間戳+隨機熵值的雜湊驗證，通不過，機器就鎖死。稻川會那套破解版後臺，連伺服器的門都摸不到。”
他喘著粗氣，“江桑，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稻川會如果想跟吉川會打這場賠率戰，他們不能只改軟體——他們必須把整個硬體生態全部推倒重來。從晶片設計、流片、到主機板重做、外殼模具重開，再到重新搭建一套能透過區塊鏈驗證的伺服器叢集……”
“沒有三百億日元，下不來。”安田孝宏咧開嘴，笑容扯動臉上的淤青，樣子有些可怕，“而且就算有錢，從設計到量產，至少需要八個月。八個月！等稻川會的‘新八咫烏’問世，吉川會早就用百分之八十六的返獎率，把東京都的玩家吸得乾乾淨淨。”
江延年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所以稻川裕隆坐不住了。”
“他當然坐不住！”安田孝宏的聲音陡然尖利，“都快被逼瘋了！靠高返點搶來的客源，轉頭就被吉川會的‘八咫烏’吞得一乾二淨，剩下的老賭客也嫌他們的機器摳門，連門都懶得踏進去。
稻川會的流水暴跌六成，池袋新開的十二家旗艦店，有十家已經交不起店租。稻川裕隆砸了大幾十億仿出來的破解機，現在全成了堆在倉庫裡的廢鐵，連拆零件賣都嫌佔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