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校場點卯。
晨曦微露,寒意未退。偌大的校場上,近百名劉府護衛列隊而立,雖衣著統一,但精神面貌良莠不齊,有的眼神銳利,站姿如松,有的則哈欠連天,身形鬆散。
劉公公並未現身,主持操練的是管家和三名新晉的護院教頭。
管家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在校場上回蕩:“都打起精神!這三位,便是府上新聘的護院教頭,易風、董昭、冷於鷹!日後爾等操練、巡防,皆由三位教頭負責,若有懈怠,嚴懲不貸!”
臺下護衛們目光各異,有好奇,有不屑,更有幾分審視。三個空降的教頭,顯然難以立刻服眾。
易繼風面無表情,上前一步,目光如劍掃過全場,冷聲道:“我負責督導刀法、劍術。我的規矩很簡單,練,就往死裡練;偷奸耍滑,我的劍不認人。”話音未落,他身上那股屬於劍客的鋒銳氣息隱隱散開,讓前排幾個原本有些散漫的護衛瞬間繃直了身體。
冷於鷹則更直接,沙啞開口:“我教暗器、潛行、追蹤與反追蹤。學不會,是你蠢;不想學,是你懶。無論是蠢還是懶,在我這裡,都沒有第二次機會。”他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所過之處,無人敢與他對視。
輪到董天寶,他臉上帶著一絲平和的笑意,與前兩人的冷厲形成鮮明對比。“我負責督導拳腳、棍棒,以及合擊陣法。”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練武是為強身,更是為護己、護府。我不求諸位個個成為一流高手,但求令行禁止,關鍵時刻,身邊的兄弟能成為你的依靠。”
他這番話,看似平常,卻隱隱觸動了一些底層護衛的心。在這高門大院裡,他們多是炮灰角色,何曾有人在意過他們是否能“護己”?
簡單的分工後,操練開始。易繼風和冷於鷹那邊很快傳來呼喝與金鐵交鳴之聲,訓練嚴苛,氣氛肅殺。而董天寶這邊,則先從最基礎的站樁、發力教起,耐心講解合擊陣型的要點,甚至親自下場示範,動作精準,講解通俗。
他並非一味懷柔,對於明顯偷懶、不服管教的刺頭,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拎出隊伍,以純粹的肉身力量和三招兩式將其制服,出手乾脆利落,既立了威,又不至於結下死仇。一天下來,他這邊隊伍的氣氛,竟比其他兩隊顯得更為凝聚。
傍晚,結束操練,董天寶回到自己房間。他攤開一張昨晚憑藉記憶粗略繪製的劉府簡圖,目光落在西北角那片被他標記為“荒廢院落”的區域。
“黑蓮教……真正的‘貨’……”他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眼神閃爍。昨夜偷聽到的資訊至關重要,那批所謂的“貨”絕非玄鐵那麼簡單,而且交接日期迫近(本月十五之前),他必須儘快查明真相。
是夜,子時剛過。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滑出廂房,正是董天寶。他換上了一身緊束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眼睛。
《易筋經》內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不僅增強了他的力量速度,更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感知。耳中能捕捉到十丈外巡夜護衛的腳步聲,眼中能在微弱月光下分辨出地面的障礙。
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避開固定的巡邏崗哨,專挑陰影處穿行,目標直指西北角的荒廢院落。
越是靠近那片區域,巡邏的護衛反而越少,但空氣中隱隱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異腥氣,同時,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隱隱傳來。
‘有暗哨!’
董天寶心頭一凜,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緊貼在一段斑駁的牆壁後,運轉《易筋經》中的龜息法門,心跳、呼吸瞬間變得微不可聞。
果然,片刻後,兩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黑影,從前方不遠處的樹冠和假山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探出,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們的氣息陰冷而隱蔽,與尋常護衛截然不同,更像是專業的殺手或暗探。
‘黑蓮教的人!’ 董天寶立刻做出了判斷。劉公公果然與黑蓮教勾結極深,竟然讓對方的人直接潛伏在府核心心區域!
他耐心等待著,直到那兩道黑影重新隱沒,才如同壁虎般,利用牆壁的凹凸和屋簷的陰影,一點點向那座最大的廢棄殿閣摸去。
殿閣大門緊閉,上面掛著一把沉重的銅鎖,看似久未開啟。但董天寶敏銳地發現,門軸處的灰塵有近期被摩擦過的痕跡。他繞到殿閣後方,找到一扇氣窗,窗欞腐朽,輕輕一推,便露出一道縫隙。
一股更為濃烈的腥甜氣味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種……類似硫磺和草藥的混合味道。
董天寶心中疑竇叢生,小心翼翼地從縫隙中向內望去。
殿閣內部空間極大,卻並非想象中的破敗。地面被打掃過,中央區域擺放著十幾個密封的碩大木箱,上面貼著黃底黑蓮的封條!而在角落處,竟設有一個簡易的祭壇,供奉著一尊造型詭異、三頭六臂的黑蓮佛像,佛像前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液。
更讓他瞳孔收縮的是,在祭壇旁邊,堆放著一些散亂的礦石,那些礦石在透過破瓦的微弱月光下,隱隱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澤,與尋常玄鐵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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