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那道不穩定臨時裂隙的過程,遠比董天寶和玄天宗預想的更加漫長、痛苦、且充滿變數。
沒有正常空間通道的相對穩定感,只有無盡的撕扯、扭曲、顛倒。時間在這裡失去意義,空間在這裡支離破碎。前一刻還是急速下墜的失重,下一刻便是被無形巨力從四面八方擠壓;忽而如置身冰窖般寒冷刺骨,忽而又彷彿被投入熔爐般灼熱難當。暗紅色的流光不再是劃過身邊,而是如同活物般試圖鑽入護體靈光,帶著侵蝕神魂的詭異低語。
日月金輪在玄天宗全力催動下,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金銀二色光芒交織成一層緻密的時空護罩,將二人勉強包裹。這護罩在混亂的時空亂流中不斷變形、凹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彷彿隨時都會破碎。玄天宗面色凝重,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大乘中期的修為被催發到極致,才勉強維持住這脆弱的“方舟”。
董天寶的混沌小世界投影此刻也無法穩定展開,只能緊貼體表形成一層流動的灰色屏障,艱難地中和著那些最具破壞性的混亂能量。他的元神高度凝聚,如同暴風雨中的燈塔,死死鎖定著裂隙另一端那微弱卻始終存在的、屬於獨立空間夾層的“錨點”氣息——那是離火秘境衰敗但仍未徹底熄滅的本源波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數個時辰,前方黑暗中終於出現一點不同。
那是一個朦朧的、暗紅色的光點,如同垂死星辰最後的心跳。
“到了!”董天寶精神一振。
兩人鼓足餘力,朝著那光點奮力衝去。
彷彿穿過一層粘稠而冰冷的血膜。
腳下一實。
所有的混亂、撕扯、顛倒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死寂。
二人穩住身形,第一時間催動法力恢復消耗,同時警惕地環顧四周。
眼前,便是離火秘境。
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陳年的血痂。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幾團模糊的、散發著黯淡紅光的雲絮緩緩飄移,投下微弱而詭異的光線。空氣沉重,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衰敗火靈之氣,這本該是熾熱的能量,此刻卻帶著一種陰冷的、彷彿生命走到盡頭般的寒意。
目光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廢墟。
大地焦黑、龜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縱橫交錯,如同大地的傷疤。巍峨的宮殿群只剩下殘破的骨架,精美的浮雕被可怖的爪痕或能量衝擊抹去,巨大的石柱攔腰折斷,傾倒在瓦礫堆中。曾經應該是寬闊的街道上,散落著無數建築的碎塊,以及……累累白骨。
那些骨骼大多呈現焦黑或詭異的灰白色,許多保持著臨死前的掙扎姿態,或蜷縮,或伸臂,空洞的眼眶望向暗紅的天空。骨骼間,偶爾能看到鏽蝕的兵刃、破碎的法器碎片,無聲訴說著那場發生在二十年前的慘烈戰鬥。
風,不知從何處吹來,穿過廢墟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捲起地面的黑色塵埃,更添幾分淒涼。空氣中除了衰敗的火靈之氣,還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一種令人作嘔的邪惡餘韻,以及深入骨髓的悲愴與怨念。
這裡不像是一個秘境,更像是一座被時間遺忘、被死亡統治的巨大墳場。
“好重的怨氣……好濃的悲意。”玄天宗收起日月金輪,眉頭緊鎖,他能感受到這片天地間縈繞不散的痛苦意志,“離火族……幾乎被滅族了。”
董天寶沉默地點點頭,混沌元神仔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除了死寂和衰敗,他還捕捉到了一些其他東西——那些殘垣斷壁深處,某些極其隱蔽的角落裡,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和……充滿警惕、仇恨、乃至瘋狂的意念在窺探。
“小心,有幸存者,而且……他們似乎並不友好。”董天寶傳音道,同時將感知到的幾個方位暗中告知玄天宗。
兩人沒有貿然飛行,而是選擇在廢墟間小心穿行,朝著這片廢墟世界中,那股相對最集中、也最宏大的衰敗本源氣息所在的方向——大概是這片古城的中心區域前進。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許多儲存相對完好的牆壁上,殘留著大片大片的黑色汙漬,那是乾涸的血跡。一些骨骼上,有明顯的利器貫穿或撕咬痕跡,更有甚者,骨骼呈現不正常的灰敗、酥脆狀,彷彿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吸乾了所有精華。
在一處半塌的廣場上,他們看到了數十具圍成一個圈的骸骨。中間是一具格外高大、骨骼隱隱泛著金紅色光澤的遺骸,即便死去多年,仍散發著淡淡的威嚴。他手中緊握著一柄斷裂的火焰長杖,單膝跪地,頭顱高昂,面向廣場入口方向,彷彿在守護著什麼。而環繞他的那些骸骨,姿態各異,卻都朝著外圍,顯然是在進行最後的抵抗。
“這應該是離火族的一位長老或首領,在帶領族人進行最後的保衛戰。”玄天宗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具金色骸骨,神色肅穆,“骨骼有被邪惡能量侵蝕的痕跡,與外面那些被吸乾的類似,但更輕微。他生前修為很高,可能接近大乘,因此抵抗得更久些。”
董天寶的目光則落在廣場邊緣一根傾倒的巨大石柱上。那裡,有一道深深的、邊緣光滑的切痕,切痕處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他靈魂深處軒轅劍影印記都產生輕微排斥感的黑暗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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