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肅穆的吟誦聲在靜室中迴盪。董天寶身前的虛空開始扭曲,無數細若遊絲的銀色光線憑空滋生,交織成一個直徑丈許、緩緩旋轉的複雜陣盤虛影——天機陣盤。陣盤中央,南明令懸浮,其中水行符號微微亮起。
董天寶的全部心神沉入陣盤之中。
視野驟然變幻。不再是靜室,而是一片光怪陸離、充斥著無數破碎畫面與資訊的洪流。他彷彿置身於一條浩瀚無垠、由無數可能性與因果交織成的“河流”邊緣,努力尋找著與“離水劍”相關的那一縷“水線”。
他看到無盡的藍色……那是水的顏色。浩瀚無邊的汪洋,冰冷刺骨的寒流,深不見底的冰淵……畫面破碎而跳躍。一座沉沒於極寒深水之下的古老宮殿虛影一閃而過,宮殿材質非金非玉,宛若水晶,卻已殘破,散發出蒼涼古老的氣息。宮殿深處,似乎有一點微弱的藍色光華在無盡玄冰中沉寂。
緊接著,畫面又變。一片狂暴的、蘊含著恐怖水靈之氣的旋渦,旋渦中心隱約有龍形虛影游弋咆哮……一片寧靜如鏡、卻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水面……一顆被無盡蔚藍色海洋包裹的星辰虛影……
資訊太多、太雜、太破碎!且大多模糊不清,難以確定具體時空座標。更有大量無關的、屬於其他水系寶物或險地的干擾資訊混雜其中。
董天寶竭力穩定心神,以《天機術》法門過濾、辨析,試圖抓住那最核心的一縷感應——那與南明令同源、與離火劍遙相呼應的五行本源悸動。
找到了!
在那無數破碎的“水”之景象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卻本質極高的湛藍光華被他“捕捉”到。那光華純淨、浩瀚、至陰至柔,卻又蘊含著凍結萬物的凜冽。它並不在蜀山界!其所在的空間層面,似乎比蜀山界更高或更偏,被無盡的玄冰與弱水包圍,沉寂於某處極寒水域的古老遺蹟核心。
“北方……極寒……玄冰……古老水府……不在本界……”董天寶的意識中閃過這幾個模糊的詞語。
就在他試圖看得更清晰些時——
轟!!!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源自冥冥至高處的雷霆,猛然炸響在他的元神深處!
天機反噬,來了!
沒有預兆,直接而暴烈。董天寶只覺整個元神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然後猛地砸在燒紅的鐵砧上!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淹沒了一切感知,那不是肉體的痛,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道基根基的痛楚!
“噗——!”
靜室中,盤坐的董天寶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血霧中隱隱帶著淡淡的金色光點。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周身氣息劇烈動盪,剛剛穩固不久的大乘初期境界竟然隱隱有鬆脫下滑的跡象!眉心處,一道極淡的銀色裂痕一閃而逝,那是元神受損的表徵。
天機陣盤虛影劇烈閃爍,隨即崩潰消散。南明令“噹啷”一聲掉落在玉石地面上,光澤似乎都黯淡了一絲。
靜室外的玄天宗心有所感,臉色一變,但他謹記董天寶的囑咐,推演之中最忌外力打擾,只能強忍擔憂,加固外圍禁制,警惕任何異動。
劇痛持續了整整三日三夜,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的是元神深處隱隱的抽痛與難以言喻的虛弱感。董天寶緩緩睜開眼,眼神渙散了片刻才重新聚焦,嘴角還殘留著血漬。
他內視己身,心中微沉。壽元確實燃燒了約十年,這倒是其次。關鍵是元神受了不輕的震盪,雖未傷及根本,但需要時間溫養,短期內不宜再動用心神秘術。修為也因反噬而波動,需要重新穩固。
而推演的結果……
董天寶擦去嘴角血跡,露出一絲苦笑。他抬手攝回南明令,回憶著最後捕捉到的資訊。
“離水劍……大致在北方某個極寒的、被玄冰和弱水環繞的古老水府遺蹟中……但具體是哪個世界、哪片水域、遺蹟叫什麼……一概不知。”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僅僅得到一個大得沒邊的方向……這代價……”
十年壽元,元神受震,修為波動,換來的只是一個模糊的、指向多重可能性的方向。天機推演,果然縹緲難測,反噬酷烈。
靜室門無聲開啟,玄天宗走了進來,看到董天寶的模樣,眉頭緊鎖:“董兄,你……”
“無妨,第一次推演,反噬在意料之中。”董天寶擺擺手,將推演所得簡單告知。
玄天宗聽完,沉默片刻,道:“雖則模糊,但總算有了一個方向,好過徹底盲目。至少確認了離水劍存在於某處極寒水域的古老遺蹟,且大機率不在蜀山界。這也與五行劍分散各方的猜測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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