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麻將館裡的小打小鬧,後來是地下六合彩,再後來是網路賭博。
短短三年,家底敗光,倒欠外債數不清。
他們家的房子賣了後,租的地方換了一個又一個,從城郊的兩室一廳,到老舊小區的單間,最後落腳在城中村最深處的一間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牆皮剝落,水管漏水,夏天悶熱如蒸籠,冬天寒風從窗縫裡鑽進來。
段怡的書桌對著的窗戶,看出去是另一戶人家斑駁的牆壁,距離近得能聽見對方的咳嗽聲。
段怡的母親張月華,從一開始還會和丈夫激烈爭吵,摔東西,哭喊著要帶孩子離開。
到後面要求離婚,再被冗長的離婚流程、冷靜期內一遍又一遍的毆打磨掉了所有勇氣。
“你敢離,我就去你媽家鬧,去你弟單位鬧。”
段成福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按在牆上,“你以為我不知道?段怡那賤丫頭,跟你一樣,都是賠錢貨。”
張月華掙扎,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血痕。
段成福鬆開手,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冷靜下來了嗎?”他笑著問。
張月華癱坐在地上,捂著臉。
她“冷靜”下來,不再提離婚。
只是變得寡言。
段怡身上的傷痕,張月華身上也有。
夏天不穿短袖的,從來不止是女兒。
逃不掉。
*
張月華勉強打零工維持著女兒的學業。
白天在服裝廠踩縫紉機,晚上去夜市的大排檔洗碗。
一個月拼死拼活能掙三千多,留一千五給段怡做生活費,剩下的交房租、水電,還要被段成福搜刮走大半。
好在女兒自己也爭氣。
“媽,這次月考我第三。”段怡把成績單摺好,塞進母親手心,“學校說有獎學金,一等三千。我算過了,加上暑假打工,下學期學費就夠了。”
昏暗的燈光下,張月華看著女兒消瘦的臉頰,眼眶發熱:“別太累,媽還能幹。”
“我知道。”
段怡笑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超乎年齡的疲憊,“但你腰不好,醫生說了不能久坐。等我考上大學,學校有貧困生補助,還有助學貸款。我查過了,外地有些城市生活費低,我可以帶你去。”
“離開這裡。”她輕聲說,眼睛看著窗外那片狹窄的天空,“我們兩個,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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