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看著小敏，等她情緒平復一些之後，才繼續說。
“你現在先別急著哭。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老太太的氣確實在護著豆豆，但‘看’久了，陰氣重，對她自己不好，對豆豆也不好。不是說她會害豆豆，她不會，她的心性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就是一個普通的、疼愛孫輩的老人。但她的陰氣在豆豆身邊待的時間太長，會影響豆豆的陽氣發育。豆豆身體變好了，是因為她的氣護著，但豆豆自己的陽氣還沒有完全長起來。如果她一直在，豆豆永遠長不大。”
小敏抬頭看螢幕，眼圈紅紅的：“長不大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豆豆的身體會一直依賴於這股陰氣的保護，就像一棵樹苗，上面有一塊板子替它擋住了風雨，那它自己的根就不會往深處扎。樹看著長高了，但一有風吹草動，它自己站不住。”池卓說。
小敏的表情變了，她不再哭了，那種老師特有的責任感從她的臉上一寸一寸地浮現出來。
她在聽，而且她聽懂了。
“那怎麼辦？”她急了，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手機的畫面晃了一下，“您說要怎麼才能讓她安心走？她是不是不想走啊？”
“不是她不想走。”池卓輕輕搖頭，“是放不下。豆豆身體弱的時候，她不放心。現在豆豆身體好了，她還是不放心，因為豆豆的陽氣還沒完全長好。她擔心自己一走，那些先前被她的氣擋在外面的東西會找上豆豆。所以她就一直留著，看著。”
池卓頓了頓，把空茶杯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下，又重新放下。
“但愛過頭了，也會變成負擔。她自己不知道，她現在變成了豆豆的柺杖。豆豆本來應該三歲就開始學著用自己的腳走路，可她一直扶著，豆豆就一直不能獨立行走。從玄學上講，這叫‘陰護成障’，陰間的親人用愛做成了牆，擋了外面，也擋了裡面。外面那些髒東西進不來，但豆豆的陽氣也出不去。長此以往，豆豆的身體會越來越依賴這層‘殼’，殼一旦破了，她會比當初更脆弱。”
“所以必須讓她走。”小敏點了點頭，“要怎麼做？”
池卓說：“你跟豆豆媽媽說，在家裡設一個小香爐，不用多大，放在豆豆房間的窗臺上。窗臺要朝陽的那個，早上的太陽能照到。每天早晚各點一炷香，香是普通的檀香就行，不用什麼特殊的。點香的時候，對著香爐說：‘曾祖母，豆豆現在身體好了，您放心走吧。豆豆會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您護了她這麼多年，該休息了。’就這三句話。連續七天。老太太聽得到。”
小敏聽得很認真。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著，跟著池卓把這三句話默唸了一遍，然後她重複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記錯。
“每天早晚各一炷香，對著香爐說這三句話。連續七天。我記下來了。”
“記下來了就好。”池卓說，“你是個靠譜的人，這件事交給你去傳達，我放心。”
小敏愣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小，很短暫，像是雨夜裡透出來的一絲月光。
但她沒有馬上點頭。
她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個問題。
“老太太是豆豆爺爺的媽媽，那是不是應該讓豆豆爺爺來點香？豆豆媽媽畢竟是孫媳婦，會不會不太合適？我們那邊有些講究，說祭祖這種事，得是家裡的男人來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