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波沒接這個話茬。
他對江柳嘴裡那個“陳道長”說不上反感，但也說不上信任。
那老頭他見過一次，六十來歲，穿得倒是像模像樣的，一開口就是什麼“命裡有時終須有”，什麼“劫數難逃但可化”，話說得雲山霧罩，心思卻一直往人錢包上瞟。
段凌波不喜歡這種人，但他尊重江柳的選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就像江柳他媽至今不知道她兒子把一半零花錢都拿去買了各種“開光法器”。
伸出手，隔著厚厚的手套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裡貼著一個薄薄的黃色紙包，外面用透明防水袋封著，裡面是江柳的叔叔託陳道長送來的一道護身符。
他本來不想帶的，覺得這東西拿在手裡都嫌晦氣，但架不住江柳一個勁兒地往他包裡塞，說“帶上又不佔地方”“陳道長的符很靈的”“上次我帶著它打麻將贏了七百塊”。
他也就揣著了，揣在內襯的拉鍊口袋裡，跟身份證放在一起。
也不知道準不準。不過既然揣了，就揣著吧。
段凌波在心裡說服自己，反正也不重。
江柳靠在門框上，看著段凌波把揹包最後檢查了一遍，從包裡翻出一根能量棒塞進嘴裡，又灌了兩口保溫杯裡的熱水。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段哥，要不……你給陳道長打個電話？讓他給你算算今天適不適合衝頂。”
段凌波嚼著能量棒，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算個屁。天氣我都查過了，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是視窗期，風會小一點。他算的不準。”
“他算得可準了。”江柳急了，從門框上直起身子，“我叔叔說陳道長在山上修行了十幾年，八字、六爻、六壬樣樣都通，之前給一個礦老闆算了一卦，那礦老闆躲過了一場透水事故，後來送了陳道長一輛車！”
“所以呢？”段凌波把能量棒的包裝紙塞回口袋，拍了拍手套上的碎屑，轉過身來，正對著江柳。
他的眼睛藏在護目鏡後面，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江柳能感覺到他在笑，“那我要不要給陳道長打個電話，問問他我穿什麼顏色的襪子更適合登山？哎？你沒問嗎？你怎麼摔的啊？”
江柳張了張嘴，被噎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打滿石膏的腿，又抬頭看了看段凌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行吧，你牛逼。去吧，別逞能，走到哪兒算哪兒，不行就撤。我在這給你看包。”
段凌波朝他比了個拇指，轉身往山腳入口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喊了一句：“你那條腿別亂動啊，醫生說了要靜養。別我一走你就帶著大黃去雪地裡撒歡，摔了第二回可就真廢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麼跟我媽似的。”
江柳擺了擺手，把大黃往邊上撥了撥，看著段凌波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遠，最後變成一個黑色的小點，消失在灰白色的山與灰白色的天之間的那道線上。
段凌波是戶外愛好者，圈子裡小有名氣，爬過的山加起來有十幾座，從四姑娘山到哈巴雪山，從玉珠峰到乞力馬紮羅，朋友圈裡全是各種雪山的照片和海拔記錄。
克羅地達那雪山他是第二次來了，上一次走的是西坡的常規路線，登頂成功，拍了一堆能發朋友圈的照片。
站在峰頂俯瞰，那種感覺讓他上癮。
這一次他選了北坡。
難度更大，坡度更陡，風景更好，適合在假期裡來一次徹底的身心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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