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執聿倒是始終沒什麼波瀾,甚至一直噙著抹淡然笑意,漫不經心地彷彿在打造什麼藝術品。反將旁觀的幾人看得臉色複雜,饒是見慣沙場無情的宋清言也默默垂了眼,一側的姜朝則不著痕跡地挪開目光。
適才還嘴硬無比的北燕商人,在又一次被潑醒後終於撐不住。他渾身彷彿被血澆過似的,浸透了原本的衣衫,開口的聲音也極其嘶啞痛苦:
“我…我說......!我都說!”
裴執聿捻著銀針的手微頓,懸停在了他不停震顫的眼皮上方,似笑非笑地盯了片刻,直到那雙眼中的崩潰恐懼近乎凝成實質,才略顯遺憾地收手。
“早如此多好,取筆墨來。”
一旁已經看得呆住的兵士們一怔,才被這句話喚回心神,手忙腳亂地去取筆墨記錄。
裴執聿退到一旁,隨手丟開銀針,便去清洗本來就沒沾一滴血的手。
宋清言抬抬眼,在觸及那名面目全非的商人時,又飛快收回目光,小聲同姜朝道:
“夫人,你是不是早知道......”
姜朝模糊不清地用鼻音哼了一聲,留心聽著那商人模糊不清的供述,看向裴執聿的目光卻也多了幾分探究。
她篤定裴執聿會有些手段,是因她身為姜歲的二姐,對小妹的性格熟悉不已。
能讓小妹如此親密相處的,多半也不會是尋常人。
而今日所見,也的確證明了此非常人。只是......好像比小妹還要“非常”一點。
姜朝有些複雜地摁了摁眉心,便上前去檢查已經記錄後的供述。
裴執聿似乎渾不在意此時已經變得有些古怪的氛圍,清理完後便如常踱步回來,先前刑訊時的陰鷙蕩然無存,又恢復了尋常溫和的模樣:
“如何?”
兵士們默然往邊上挪了挪。
姜朝頓一頓,接受得倒還算快,將那幾張紙遞了過去:
“與我們先前猜測差不多。”
據其所供,他收取了北燕某位神秘大人物支付的報酬,替他偷偷往齊境賣出這些藥物,且越多越好。他曾往來齊境經商數次,對城中各處熟悉不已,雖然這要求看著有些危險,但報酬實在豐厚,就答應了下來。
若非查得嚴,此人還真不一定會被注意到。
但關於那大人物的訊息,也的確問不出什麼。他只知道,這藥定期會有神秘人直接送到他的住處。
裴執聿瞧過後,同姜朝對視一眼,達成共識。
“定期?那下一批貨,何時會送到?”
商人有氣無力回道:“下…下月......”
姜朝思量片刻,說道:
“將他帶下去,好生醫治。下月之前,令他儘量恢復個大概。”
屆時再將人放回,也好順勢繼續查查,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