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聞言,不由失笑,搖了搖頭,帳中其他人也紛紛掩嘴而笑。錢弗鉤低聲咕噥了一句:“這李首領倒是實在得很。”
青竹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笑著說道:“李首領,你誤會了。本座並非看上你的這身衣裳,而是想借用你族人的衣衫裝飾,另有用處。”
李骨哩滿臉疑惑,連忙起身抱拳:“大人但有所需,我族雖貧困,但……”
青竹擺擺手打斷他,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道:“如今你族被契丹人逼至此地,必然不會輕易放過你們,聽聞追擊的騎兵已在路上。倘若我太清騎士團直接出手驅逐,雖能護你等周全,卻難免引來契丹問罪。北七州與契丹井水不犯河水,但明面上兩邊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此時大動干戈,恐怕為我北七州添亂。”
他說到這裡,語氣一頓,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接著說道:“不過,若我們換上你們族人的服飾,以奚人的身份擊退追兵,便可避開此等麻煩。契丹人再生疑,沒有實據,即便到了契丹王庭,也沒法跟我們打這個御前官司。”
此言一齣,帳中將領紛紛點頭,風營營正吉元首先開口:“大人此計妙極!契丹人素來輕視奚人,若我們扮作奚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必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如此一來,不但能解圍,還可令契丹追兵更加忌憚奚人部落,暫時不敢再來滋擾。”吉元的風字營幹的就是突襲的活,最擅長搞個伏擊,打個突襲。
火營營正吉隆師兄卻皺眉說道:“如此雖好,但契丹人作戰風格非常彪悍勇猛,打得不夠狠,怕是追兵不會輕易被唬住。但若要打得狠了,我們拿出真實手段,太清騎士團的攻擊手段太容易被人看出來了?”
青竹微微一笑,目光轉向李骨哩,道:“這便要仰仗李首領了。你族人中是否有熟悉戰陣的勇士,隨我騎士團一起作戰?”
李骨哩聽罷,立刻起身,胸口拍得砰砰作響:“大人放心!我族雖為奚人,但與契丹往來多年,他們的行事作風,我等了如指掌。我李骨哩帶領部族上下兒郎誓死追隨大人作戰。”
青竹滿意地點點頭:“好!如此就妥當了。李首領,你即刻挑選精幹之人,帶上你族的服飾、兵刃,協助我等換裝。待一切準備妥當,我便親率騎士團迎擊契丹追兵。”
李骨哩滿臉感激,深深一揖:“大人救命之恩,我族感激不盡!必不負大人所託!”
帳中眾人見青竹心中已有章法,也都放下心來,紛紛起身候命。青竹揮手道:“各營正回去各自準備,主騎士換裝,不許用本部盔甲,武器全部改用奚人兵刃模樣。風字營斥候即刻散出,遇敵不許交戰,速來回報。”
三日後,檀州北五十里外,一片被風雪覆蓋的山谷中,太清騎士團三百正兵藏於山坳之處,此地正卡在遼西到檀州的必經之路上。
代理大團長青竹率領太清騎士團喬裝打扮成奚人戰士,穿著粗獷的獸皮袍子,手持樸實卻兇狠的短斧與長矛,隱匿在山谷兩側的密林間。他們的精良盔甲早已被厚厚的毛皮遮掩,臉上塗著一層白色油脂,既能防寒,又能遮掩本來面目,整支部隊隱匿於風雪中,粗粗看來與真正的奚人毫無二致。
風字營斥候早在清晨就探明敵情,契丹乙室部三百騎正沿著穀道緩緩靠近。斥候隊裡的奚人嚮導還很貼心的留下了部落行進的痕跡。
契丹乙室部三百騎兵在雪地中行進,乙室部是契丹四大部落之一,早在遙輦部落聯盟時期他們就是大族,如今迭剌耶律阿保機稱帝,傳了二世,乙室部原先低位與迭剌部相仿,現如今也想著獨立出來自己過自己日子。
乙室部騎兵都身披輕便的皮質護甲,外罩厚實的黑褐色皮斗篷,既能擋風,又可當睡具。斗篷的邊緣繡著雲紋與飛鷹圖案,是他們特有的徽記,比較好辨認。
騎兵頭戴鐵皮包裹的皮帽,帽簷垂有毛邊,護住耳頸不受寒風侵襲,帶隊將領的帽頂還鑲嵌著銅飾或寶石,顯得與眾不同。每匹戰馬都披著厚實的毛氈鞍墊,馬頭上還套有皮製護甲,為它們抵禦嚴寒與箭矢。
契丹騎兵在雪地中不斷行進,他們的身影如漫步的狼群,散漫而肅殺。
敵人雖裝備精良,但大雪覆蓋下行進艱難,馬蹄陷入雪中,佇列顯得鬆散。契丹人顯然並未察覺埋伏,行進間還傳來零星的笑罵聲。
青竹坐在青驄馬上,默運玄功,功聚雙耳,正聽著山坳外傳來的聲音,契丹騎兵一路呼喝,似乎一點警覺也沒有。
“報——契丹人已進入伏擊圈,敵騎三百,全為輕騎雙馬,佩弓矛,無重甲!”風字營的一名斥候疾奔而至,向青竹低聲稟報。
青竹聞言散了功法,微微頷首,沉聲下令:“傳令全軍,按計劃行事!林字營居高臨下弓箭自由射擊,火字營風字營隨我居中突擊!交戰時不許漢話,一擊即走,不可戀戰!”
雪下得太大,山字營的具裝鎧甲騎兵沒有啥發揮的空間,索性就沒有帶,山字營此時充當預備隊,蓄勢不發。
將令迅速傳達。青竹抽出大青馬背上的四石強弓,衝著林字營吉隆師兄點點頭,吉隆也沒有廢話,朝後方做了一個手勢,五十名林字營騎士全部抄起騎弓,冷眼看向雪中的契丹人。
眼見各營都準備完畢,青竹湊到奚人頭領李骨哩身前,按照原定的方案,李骨哩帶著七八名奚人勇士率先衝出,並不接戰,只是要大聲呼喝,擾亂契丹人視聽。
青竹衝著李骨哩打了個手勢,李骨哩一勒胯下戰馬韁繩,雙腳緊挾馬腹,箭一般衝了出去,身邊八騎緊緊相隨,一邊衝一邊用奚族語大喊:“胡拉!(衝殺的意思,借鑑的滿語,讀者大大擔待一下)”
隨著一聲低沉的牛角號聲,埋伏在山谷兩側的風字營與林字營弓箭手一齊張弓搭箭,近百支箭矢破空而出,如驟雨般傾瀉在契丹騎兵的頭頂。契丹人猝不及防,頓時有二三十騎手翻身墜馬,慘叫聲不絕於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