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老相國倒是坦然受了這個稱呼,表情居然還有些傷感,他說道:“乃父人皇王坐困洛陽六年,期間與老夫相交甚好,多有詩詞唱和。唉,可惜老夫一介文人,洛陽城破之時,護不了他周全。”
這事說的是耶律阮的父親,阿保機長子耶律倍,當年浮海投了後唐,一直居於洛陽城,這位人皇王最愛慕漢地文化,自然與馮道這位文臣領袖頗有來往。
只是後來石敬瑭起兵反了後唐末帝李從珂,李從珂本著一顆穀子都不留給你這反賊的心思,帶著老婆孩子,七大姑,八大姨,傳國玉璽,月光寶盒啥的一起自焚,捎帶手的把人皇王也帶著一起殯了天。
說道此事,耶律阮眼中微微赤紅,嘆了口氣道:“那也是先父命數使然,怨不得旁人,先父與相國伯父相交莫逆,有子期伯牙之交,伯父在上,再受小侄一拜。”
兩人如此繁文縟禮,在大營門口客氣了半天,終於再次敘過家常之禮,馮道這才介紹了青竹與耶律阮見禮,青竹一身道袍還是老一套,手掐三清訣,行了稽首禮,兩人平輩相見。
耶律阮與青竹年紀相仿都是二十歲上下,只是青竹修道日久,耶律阮就算是早年失怙,心思更加早熟些,又在草原風吹日曬的,看著年長不少。
見完禮,眾人在馮道的中軍大帳落座,大營裡本就在擺慶功宴,少時,帳中擺下一桌酒宴。
藉著大帳裡通明的燈火,耶律阮這才上下仔細打量了一下青竹,笑道:“今日里小王聽聞有一員猛將,帶著一百騎便殺透巴圖的軍陣,一招就將他挑落馬下,順手砍了中軍大纛,青竹少兄真的可稱勇冠三軍,小王佩服萬分。小王敬少兄一杯。”
青竹哪裡想到這個耶律阮開頭先敬自己,瞥了瞥主座上的馮道,老相國點了點頭,青竹這才與這位皇太孫對飲了一杯。
耶律阮將青竹拉近,神神秘秘一笑道:“少兄箭術也是超脫凡俗,那晚天色那麼暗,你連珠三箭,險些要了小王的命。”
“那晚真是你啊?”青竹驚訝的看著眼前這位契丹貴胄,想起了在春捺缽,契丹現太子耶律璟遇襲的事情。
耶律阮倒是實誠人,話題敏感,他也沒多說,只是微微點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邊這才開始說上正事,經過馮道和耶律阮這番商議,青竹才大概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弄了個明白。
原來,馮道早在出使契丹之前,就因耶律倍與契丹皇族的淵源,早已暗中聯絡上耶律阮。在馮道的推演中,南北交界之地的北七州,無疑是耶律德光捨不得的肥肉一塊。
怎麼才能讓契丹放棄對北七州的領土野心呢?老相國這種老謀深算的政治家深知,口頭上的談判與討價還價那都不足為憑。領土問題嘛,用武力解決才是最硬的道理。
不過,馮道也清楚,僅靠北七州單方面的軍力,難以對抗整個契丹。老狐狸開始思考另闢蹊徑,藉助契丹的內部矛盾,來一招移花接木。
原本,一路之上馮道帶著使團慢悠悠的前行,主要是想找個合適的位置,聯合耶律阮唱一場“雙簧戲”。他準備在契丹地界與耶律阮的軍隊打一場“假模假樣”的戰鬥,擺出兩軍對陣、旗鼓相當的局面。
這樣操作,既能展示北七州的軍力,讓耶律德光心生忌憚,又能無形之中提升了耶律阮的聲望,算是一舉兩得的緩兵之計。
誰料想就在春捺缽期間,耶律德光為了拉攏自己的嫡系,下令將雲州等地封賞給自己手下的心腹,而巴圖等外藩部族則一根毛都沒撈著。
這引發了巴圖等頭人的強烈不滿,他們原本就對契丹內部的親疏有別心存不滿,如今更是怒火中燒,各個怨氣沖天。
馮道敏銳地察覺到這點,隨即調整了策略。
為了激化巴圖等外藩部族對自己出使使團的覬覦,馮道特意安排青竹帶著厚重的禮物,顯擺般地挨個打點契丹各部族。
這自然引起了外藩部落的覬覦,而耶律阮也透過薩滿大祭司的嘴,放出訊息稱馮道使團此次得到了契丹皇室的賞賜,獲利豐厚。
馮道和耶律阮隔空一唱一和,巴圖等頭人自然產生貪念,並根據以往經驗認為馮道使團是軟弱可欺的南蠻漢兒,契丹部族軍,打不過陛下的皮室軍,還能打不過你?
事實正如馮道所料,利慾薰心的巴圖召集了大量部族人馬,尾隨馮道使團,企圖劫掠,期望能夠順勢殺入北七州,奪來領地。
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從一開始,馮道就在為他們佈下陷阱。
馮道一路上看似瘋狂逃竄,實則暗中放緩行軍,選擇地勢複雜、適合埋伏的路線,逐漸將巴圖等人的隊伍引入了鹿兒峽。而鹿兒峽正是馮道事先與耶律阮約定好的決戰之地。
結果,這一路上巴圖等人一步一個坎地踏入陷阱,從一開始的馬匹拉稀,到拔裡部被全殲,再到鹿兒峽受阻,所有的節奏都在馮道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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