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異聞録》第40章 得勝還朝有封賞(1)

作者:雲山霧繞·10個月前

青竹撅著嘴,一臉不情不願的跟著錢弗鉤,前往涼棚拜見石晉的朝廷重臣,剛剛暴露身份的馬樂長,不過錢弗鉤再三叮囑,馬樂長不是本名,老相爺真名馮道,字可道。青竹一個久居一隅的小道士,哪知道什麼天下大事,朝中派系,懵懵懂懂知道,稱為相爺,那應該一般可能也許大概是宰相吧,有點概念,皇帝老兒之下最大的官了吧。

雖然心裡不情不願的接受了被馬老頭,哦不,馮老頭瞞了一路這個事實,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個老傢伙,就用望氣之術仔細打量過。當時就看出來此人,五貴骨俱是上佳之選,雙眸有神,靜如含珠,動如春發,印堂見紫氣繚繞,活脫脫一副位極人臣的面相。想到這裡青竹心情稍微好些,自己的相面之術果然不凡,觀其形而知其氣,得其意而知其人。要不是他們串通好凌雲子師伯一起騙我,小道爺哪裡會上這個惡當。

此時涼棚中,馮道已經安排完了後續軍務,仔細詢問過其他兩處戰事,戰報上說,石官家的妹夫,大將杜重威已經擊潰了來犯的魏博張從賓部,現在大軍圍了澶州,刺史馮暉龜縮城中不得出,魏博軍節度使臨清王范延光上表乞降。馮相國捋捋須,暗自估摸了一下,感覺平叛速度比自己設計的快了許多,心中有些遺憾,原本想拖一拖時間,磨掉馮暉一半人馬,也磨一磨石敬瑭手上為數不多的沙陀嫡系。現在可倒好,小道士青竹兵行險招攪了個局,這麼快就弄死了可以帶住節奏的重要棋子左都押將孫銳,讓這盤棋這麼快就進了收官階段,想想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罷了罷了,既然石官家這邊砝碼重了些,老夫自然也要儘量多保全外面的砝碼。

思忖佈局完畢,馮道沉聲吩咐道:“傳令駙馬杜重威,宣徽使劉處讓,澶州城,圍而不打,馮暉本領平常,向來胸無大志。前些年,打通關節,攀附老夫,認作子侄。罷了,總不能讓他白白給老夫磕頭,天天叔父前,叔父後的叫著。待老夫書信一封,讓他開城投降也就是了。澶州刺史做不了,到個邊塞軍州也能為一方知州。阿檀以為如何?”老頭子做事就是滴水不漏,先傳令圍城,再徵詢楊光遠的意見,以他的身份,算是給足了面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楊光遠還能說啥,點頭稱善。馮道又對他丟擲了一顆甜棗,說道:“阿檀,你此番功勞不小,回去以後想問官家要個什麼封賞?老夫看你俘虜了不少孫銳的兵馬,這可都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老兵,你吃進去,可是不會吐出來的呀。”

楊光遠裝憨一個勁笑著道:“相爺,這是哪裡話,又多了幾千張吃軍糧的嘴,德明也是無奈的緊。”別看楊光遠是沙陀人出身,他身處中原時間久了,愛慕中原大家閨秀,故而極其注重漢家禮法,言必稱字,與中原文士無異。

馮道哪能不知道他言下之意,區區俘虜,收編只是題中應有之義,接下來又丟擲個甜頭,道:“話說魏博畢竟是河北要衝,居於東京與燕雲十六州之間,乃是朝廷與契丹的緩衝地帶,若無強軍鎮守,汴梁城裡,官家睡覺都不踏實啊。”

楊光遠心下一熱,他一個武人說話向來直來直去,趕緊接道:“那還得相爺在官家面前美言幾句,魏博節度使一職有勞相爺了。”

馮道搖搖頭,拿捏了一下,道:“有道是疏不間親,此次戰功,駙馬爺杜重威不在你之下,況且魏博軍以戰力高,挾裹主將叛亂著稱。官家心中最是不喜,如今在契丹幫助下,天下初定,我料定官家此後不會再設魏博軍編制,所以好好握住你手中的宣武軍就好了。”

話說到此,楊光遠微微有些失望,馮道繼續言道:“老夫上書奏請,在裁撤魏博軍之前,設立一個魏博行府過渡一下,阿檀你出任留後,到時候能拉走多少人馬,佔多大的地盤,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楊光遠聽了,覺得也是個折中的辦法,更何況這次平叛,自己打得如此順利,幾乎沒有折損兵馬,有這麼多甜頭,人還是要知足,於是點點頭,再向馮道行了一禮,躬身告退。

馮道見他退下,微微一笑,無趣的擺擺手,心中暗道:又是一個野心大,實力差,想做皇帝又很怕的主。

接待完了外人,馮道趕緊讓人送來涼茶,豪飲了一大口,馬康進前稟告,說是青竹已經在外面候見。馮道問了兩句,確認是青竹潛入大營,手刃了敵將孫銳,老相爺也是頗為讚許,只是臉上還不能流露出來,免得這個小猴崽子以後愈發的膽大妄為,把天都捅出大窟窿。

馮道吩咐馬康道:“把那個小猴子叫進來,老夫少不得得敲打敲打。違反軍令,擅自出擊,夜不歸營,視若逃兵。馬康啊,軍法如何處置?”

馬康知道相爺就是說說氣話,陪著老頭子說說笑話得了,正色道:“按七禁律五十四斬,違反軍令,屬呼名不應,違期不至,此為慢軍,當斬。擅自出擊,屬聞鼓不進,聞金不止,此為悖軍,當斬。夜不歸營,屬,逃營避戰,此為詐軍,當斬。”

馮道聽的滿臉黑線,趕緊攔了一下,沒好氣道:“這小子得罪你了?就全往斷頭的罪名上招呼?有沒有那個打個幾十軍棍就算了的軍法?你這一下給判了三個斬立決,小猴子還有活路麼?”

馬康嘿嘿一笑,知道老相爺護犢子,剛剛盡把罪名往大了說,知道相爺捨不得,他趕緊把話題往回拉,道:“回稟相爺,標下剛剛說的都是正經軍法,普通士卒犯軍法,自當如此。可是青竹小道長,人家一直是嶗山太清宮的在籍道士,有正經度牒的。那度牒他隨身攜帶,我還看過,雖說是後唐的禮部發的,可是當時的侍郎、尚書本朝都留用了,上面還有您的私章呢。人家一直可沒入軍籍,軍法處置不了。”

馮道一聽這話,也是無奈,青竹的師父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教出來這麼一個徒弟,不給點小懲大戒,自己這個做長輩以後怎麼約束。再說,世事紛亂,即便自己身居高位,青竹若是真由著性子來,犯下什麼自己也護不住的大事,如何是好。

正在馮道左右為難不得妙法之間,青竹在錢弗鉤的帶領,已經進了涼棚裡。

青竹見馮道面露難色,沉吟不語,又想到他算是師父的生死至交,視為叔伯長輩,心中暗自打鼓,之前在路上不知道,跟這個老頭子沒大沒小的胡說八道慣了,心裡也不止一次腹誹他是個沒正形的色老頭子。現在人家不裝了,攤牌了,堂堂朝廷宰相,自己來的時候嘴上發狠,真到了宰相大人眼前,還是心裡有些發虛。

青竹對著正襟危坐的馮道恭恭敬敬施了稽首禮,規規矩矩道:“貧道,嶗山太清宮驅虎庵華蓋真人劉若拙座下弟子青竹,見過,特進,司空,侍中,上柱國,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開府儀同三司,魯國公。。。”

“閉嘴!”馮道一聽青竹一本正經的念自己的頭銜,莫名的頭疼,心道這個小猢猻八成就是故意來氣自己的,自己這一長串頭銜,都是正式場合的禮儀性需要,此間私下敘話,犯得著從頭到尾念一遍,當是練貫口呢?也難為你了,記性不錯啊,一口氣念這麼多。

馮道看著眼前這個站的畢恭畢敬的小道士,氣不打一處來,訓斥道:“青竹兒,老夫馮道,怎麼也是你家中長輩,你師父劉若拙跟我也是意氣相投,生死之交。你怎地如此頑皮,連聲伯父也不叫?”

青竹少年脾氣,“青竹兒”這個稱呼,只有師父經常這麼叫喚,被一個外人突然喊出來,頗有不服,嘟囔道:“哪有這樣的伯父,明明與我師父相熟,也不照拂晚輩,我一個初出茅廬的小道士,到了偌大的汴梁城,舉目無親,漂泊無定,無依無靠,明明是長輩,還故意耍著我玩,誆著我入軍營,打硬仗,啥伯父啊,我才不認呢。”

馮道久居高位,身邊人莫不極盡巴結阿諛,唯獨青竹,內心至真,思慮至純,不作偽,所言即所想,讓人不忍責備。馮道恢復之前與青竹沒大沒小的狀態,笑道:“這沒有啊,老夫不是給你安排住上清宮了,怎麼就漂泊無定?凌雲那老道受過你師爺傳授指點,說是師伯也不為過,怎麼就舉目無親?帶你入軍營,那也是你師父誇下的海口,說他嘔心瀝血教出來的徒弟,馬上步下的武藝,不再他當年之下。老夫聽不慣他大言炎炎,這才做了一個局,抻練抻練你。”

青竹一聽為之氣結,心道:師父逼自己下山,一路上的這些安排,合著都一直在他和馮道的聯手安排之下,自己一直在師父掌心裡蹦躂。沒有這麼耍徒弟的吧。

馮道見青竹眼珠四下亂轉,知道他所思所想,接著道:“你師父與我當年一起並肩作戰,大大小小與中原群豪打了個遍。直到有一場惡戰,我軍陷入絕境,當時敵軍主帥有絕世法器護身,矢石無用,當者披靡,打得我軍束手無策。你師父甘冒奇險,率具裝重騎直衝敵軍本陣,將敵帥打落馬下,後貼身肉搏,他用盡全身五行之力,破了那件法器,但也遭法器崩毀的力量反噬。從此以後經脈逆行,五行顛倒,道法盡廢,只好帶著你到嶗山隱居下來,傳你道法武功。”

馮道說到此節,內心還是唏噓不已,青竹也是頭一次聽說師父道法被廢的真實情況,聽到此處,恨不得搬把椅子,抓把零食,務求馮道再講得細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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