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異聞録》第14章 南唐世子(2)

作者:雲山霧繞·10個月前

畢竟是有求與人,徐瑤雖然身份尊崇,卻也彬彬有禮道:“還不是剡王殿下那兩船馬匹鬧騰的。中原戰亂經年,南北商路時斷時續,況且馬匹這樣的大宗買賣,戰亂年月幾乎斷絕。如今看道殿下出使我南唐,帶著如此數量的馬匹。真是救我朝於水火,善莫大焉。”

此時雲嬋和司裴赫不方便見外客,已經回了自己的屋舍。石重裔私下看了一圈沒看見雲嬋,他自然不能應諾兩船馬全數交予南朝,拱拱手道:“那是自然,其中有一船是自當留給南朝。”

聞絃歌而知雅意,徐瑤世子一愣,道:“那另一船,殿下是已經找好了買主?”

“那倒不是,另外一船本就是朋友訂的貨,此次辦差順便給他帶去。”石重裔自然不便透露買家資訊,故意說的含含糊糊。

徐瑤也是不好深究,只好點頭,又問道:“不知以後,這馱馬的生意,我南唐與上邦之間是否可以長久做得。”

這種代表朝廷層面的詢問,石重裔自然知道深淺,哪有當場就能定下的,於是笑笑道:“小王此番前來,乃是天子授命,前來觀禮。至於那些馬匹,不過是些薄禮,不足掛齒。至於售賣馬匹這樣的大事,涉及朝廷法度,需得天子恩准。我並無授權,也不敢擅自做主。若是世子殿下有興趣,我自當上奏天子,專門做個榷場,也好互通兩國有無。”

石重裔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他先說明,我只是來觀禮,恭賀徐知誥正式稱王,馬匹什麼的只是賀禮,其次,售賣馬匹這樣的大事,要天子批准,我沒有授權。都是場面話,不會讓南唐抓到話柄。

徐瑤似是對這種情況早就做好了準備,撇嘴笑道:“重裔兄,何必如此客套?場面話咱們就不必再繞彎子了。你我二人皆在這局中,何必如此見外?”

石重裔自然知道徐瑤的意思,身體前傾湊近了些問道:“那世子殿下的意思是?”

“黑貨(鑌鐵)都出手了,石官家還能在乎這點牲畜?”徐瑤也是湊近了身體,低聲說道,“咱們不關心上面各自怎麼談,齊王(石重貴)不也是趁著辦差給自己摟好處?”

石重裔警覺地看了看徐瑤帶來的貼身護衛,心道:這等事情,當著侍衛的面能說麼?

徐瑤嘿嘿一笑道:“放心,都是我自己挑選的貼身護衛。我南唐的禁軍突然換裝了一批玄色鐵甲,有心人都知道怎麼回事。”

石重裔也笑道:“那這麼說,世子殿下也想自己沾一手?你與我王兄不同。我王兄雖有儲君之實,但無儲君之名,多摟點好處,拉攏拉攏人心。殿下名正言順的南唐王太子,南唐朝廷的,未來都是殿下的,怎麼也……”

石重裔話沒說完,徐瑤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嘆口氣反問道:“剡王殿下啊,難道大晉朝,鐵板一塊,石天子言出法隨,對各鎮節度使能夠生殺予奪?”說著這樣有些大逆不道的話語,徐瑤斜著眼睛玩味的看著石重裔。

都是在各自朝中混的,現在世道什麼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石重裔赧顏道:“這話說的,盛唐時節,天子也做不到吧。”

“所以啊,重裔兄,世道如此,誰不想多抓點東西在自己手裡啊?”徐瑤畢竟在南唐王太子的位子上熬了兩三年,深知這個位子不好坐,手上的籌碼自然是越多越好。

石重裔笑道:“我跟重貴哥哥可不同,我就是一個閒散王爺,哪像你們二位都是深孚人望,將來遲早登基坐殿。”

徐瑤笑笑擺擺手,道:“你我都生在將門,且不說未來。就說現在,手下沒有個班底,想做點什麼都要仰人鼻息,那做人還有什麼意思。”

石重裔對這話頗為贊同,他剛剛執掌開封府衙那會,給衙門裡的胥吏弄得頭昏腦漲,若不是得到馮道出手相助,此時也只能做個甩手掌櫃,府衙裡的底賬都搞不清楚。

想到此節,深知徐瑤說得在理,石重裔瞅了瞅青竹,青竹接了一句:“我朝自有國情,上次齊王殿下倒騰了一點黑貨不是弄的偷雞不成蝕把米。欽差大人還是得謹慎。”

聽青竹這麼說,徐瑤頗有深意的看了青竹一眼道:“這位道長所言極是,那黑貨本就是契丹的命根子,太燙手,齊王所託非人,鬧出了亂子。馬匹則不同,不但契丹產馬,太原、京兆、河套甚至幽州都產馬。所以沒那麼顯眼,這才是一門可以長久經營下去的生意。”

話說到這份上,看來徐瑤這個王太子也是深知內情。青竹看看石重裔,點點頭,石重裔便說道:“世子殿下開誠佈公,小王也可以透點實底。北地轉運過來的馬匹生意,我朝天子自然是樂見其成。只是在這份額方面,南唐只能佔六成,吳越國也得佔四成,其中的道理,不用小王給你解釋吧?”

徐瑤心裡推算了一下,都有數,中原天子石敬瑭也要搞搞平衡麼,那能把一家喂得獨大。

青竹接著說道:“楚州地處運河交界,此地碼頭,縣官不如現管,定是要佔些份額,不知道世子殿下,準備分出來多少?”

徐瑤點點頭,表示心裡有數,他此番來楚州巡查,就是聽著北朝的線報,說石重裔這個欽差大人要來,還帶了兩船馬匹。劉仁山兄弟鎮守楚州有年頭了,若是這些好處都給他們兄弟吃下,豈不是朝廷的損失。

如今也跟石重裔攀上了交情,具體份額劃分倒不急於一時。

得了石重裔的準信,徐瑤站起身來施禮道:“欽差大人遠來舟船勞頓,時辰不早了,不耽誤殿下休息,徐某告退。”

石重裔起身還禮,將人送到院門口,徐瑤回身說道:“重裔兄可在楚州休整幾日,此地南下到揚州只需兩日,到了揚州朔江而上,兩日也就到了金陵府。徐某忙完手上一點瑣事,當護送重裔兄到金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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