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見眾人落座,便親自操持酒席安排,畢竟這位羅浮山的師叔祖李哲玄遠道而來,身為後輩徒孫自然要好生接待。
他一邊吩咐德鳴去相府通稟馮相公,一邊叫趙匡胤去樊樓置辦酒席,又命知客道人趕往城北二十里的延慶觀,請吉雲師兄前來一敘。
待得一切安排妥當,青竹這才有空靜思,這位羅浮山的師叔祖為何此時來此?早不來,晚不來,偏在此時降臨陽慶觀,沒聽說過南漢那個地界最近鬧出什麼大動靜啊?
青竹深知羅浮山的來歷,羅浮山道教門派傳承悠久,他詳細回憶了一下師父當年口述的學藝經歷。
師父劉若拙一生所學駁雜。早年學道艱難,初在蜀地求法,不得其門,遂雲遊四方,曾北出漢中,到終南山訪仙,又入長安、洛陽,一路上學了不少道法武藝,最後南下羅浮山,得青精真人點撥,融匯諸法,終臻大成。
青精真人雖道法高深,然乃獨行散修,不屬羅浮正根,僅因修為高絕,憑一己之力佔據酥醪洞修行。
酥醪洞位於羅山之北,浮山之南,深藏幽谷,被稱為羅浮山最深處。
劉若拙雖得道於羅浮,但其後隨馮相公南征北戰,整理三清道統,合太清、上清、玉清三派於一爐,成為三清派掌教。三清派與羅浮山並無統屬關係,屬於有淵源而非繼承。
青竹心下暗自揣測,不知道這位師叔祖突然來訪所為何事。
按理說若是真有什麼大事,不應該上嶗山直接跟師父劉若拙商量麼?怎麼會到汴梁城找自己?
想了想八成還是與商路什麼的有關,自己在汴梁,背靠相國府,手握運河水師,運河總理衙門是馮相國掌控天下商業的重要一環。
心中有了計較,青竹穩了穩心神,打定主意,席間只管吃喝,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
一切事情等問過了馮相國再做決斷。
不多時,趙匡胤已從樊樓歸來,以青竹的身份,樊樓掌櫃自然知道這位少掌教的份量,一切宴席酒水都按照頂格配送。
半個時辰之後,幾個樊樓夥計抬著錦漆食盒入觀,方一揭蓋,香氣四溢,直撲鼻端,惹得德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青竹親自指揮,將飯菜一一擺上桌,正殿頓時被珍饈美饌鋪滿,端的是當時東京汴梁城能吃到的最頂級酒宴。
樊樓的酒水果然講究。一壺溫好的雲霧春擺在主位,酒液透亮,晃一晃,便有一層淡淡的酒霧浮起,醇厚綿長的米香直入肺腑。
另一盞桂花蜜酒,甜潤清雅,微微盪漾著一絲桂花的馥郁。
更有一罈琥珀燒酒,烈性醇厚,光是揭封便能聞到酒氣沖鼻。
“嘖。”李哲玄伸手取過酒盞,輕輕嗅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東京汴梁的好酒,果然名不虛傳。”
幾道頭盤早已擺上。金絲脆鱔炸得金黃酥脆,撒上椒鹽,一口咬下,外脆裡嫩,鱔魚特有的鮮香在齒間炸開。
蜜炙火腿色澤紅亮,鹹香中裹著淡淡蜜意,回味無窮。
南塘醉蝦則是活蝦現泡米酒,蝦殼微微透明,肉質飽滿,一口咬下,酒香四溢,鮮甜無比。
主菜陸續端上。青竹親自揭開一方荷葉,瞬間,清冽的荷香與酥爛的鴨肉香味交融而出——蓮葉裹鴨,南唐名菜,外皮金黃,肉質鮮嫩,帶著荷葉獨特的清香,令人垂涎。
“樊樓的廚子真是下了功夫。”陳摶夾起一塊糖炒裡脊,裡脊細嫩,裹著酸甜適口的醬汁,滿嘴鮮美,他奇道:“如此鮮美不失原味,如何做出?”
青竹笑了笑,詳細給眾人說了炒菜的奧秘,這種技法是樊樓的秘傳,講究的就是一個火候,鐵鍋刷淨,先行炙熱,倒入豬油,須得待油溫升至七成,方可下料。
至於具體做法,那是樊樓大師傅們的不傳之秘,如今在東京汴梁城裡,能吃到炒菜的也就幾家最大的正店而已。
一頓飯從中午吃到午後,陳摶和李哲玄好酒,只是酒量不佳,陳摶在弟子攙扶之下回西廂房高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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