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異聞録》第85章 北歸路漫漫(1)

作者:雲山霧繞·10個月前

錢弗鉤話音未落,便將摺扇“啪”地一聲合起,似笑非笑地看著青竹,繼續道:“其一嘛,自是這福州新主的錢元貴,該當交個‘開拔費’。”

青竹眉頭微動,卻不言語。

只聽錢弗鉤自顧分析:“我軍駐節福州外港月餘,大小兵馬開銷,戰艦來回舟楫排程,日日皆是流水般花銀子。這錢元貴從始至終,不曾遣一人來犒軍,大帥你猜卻是為何?”

青竹撓撓頭,思忖片刻,笑道:“怎麼,畏懼我軍兵鋒太盛,覺得我們搶了他的風頭?”

錢弗鉤笑著應道:“大帥所言不無道理。福州畢竟是閩越的都城,我軍勢如破竹就給拿下了。錢元貴自然覺得風頭被我們搶了,再來犒勞,豈不是坐實了傳言?”

青竹愕然道:“錢元貴只是帶著吳越陸軍接手了防務,幾乎未動刀兵,就得了閩地半壁江山,再加一個深水良港,他這買賣,可說是穩賺不賠。他還有什麼不滿意,心眼未免忒小。”

“正是。”錢弗鉤笑容漸斂,扇柄敲了敲掌心,繼續道:“大帥啊,你也體諒體諒這等人物。此人本身實力不足,自然要更注重表面功夫。若是面子裡子都沒有,怎麼懾服部下?”

青竹想了想也有道理,難怪這些天,這位吳越王的胞弟從來不過來打招呼,只是日日在節度使府中點選官員,整飭官場政務,會見鄉紳豪族。估計也就是這個意思。

“那我們開拔,他就忙不迭的送銀子過來?”青竹還是有些不信。

“哎呀,我的大帥啊。咱們多留一日,錢元貴的心就多懸一日,相國跟吳越王有交情,不代表著大帥跟他錢元貴有交情。他還不是怕咱們的艦隊成了坐地戶,直接在福州不走了。”錢弗鉤掰著指頭說道,“大帥只要說了要開拔,他肯定忙不迭的過來送開拔費。生怕咱不走。”

青竹有些不屑的呲了呲牙:“吳越王族就這調性?怎麼也是一代雄主的兒子,犯得著如此畏首畏尾?真要我等早日開拔,過來問一句不就好了。”

錢弗鉤心道:你以為人人像你這般,海戰陸戰皆通,自出道以來,大大小小也打了不少仗,未逢一敗。武人的自信爆棚就是這麼一仗一仗打出來的。

青竹見錢弗鉤不語,心中也大概猜到老錢簍子在想什麼,搖搖頭笑道:“那就辛苦錢監軍,去節度使衙門通報一下,說戰事已經平息,三日後,本帥當率領遠洋水師北歸。哎,老錢,你說這個你的本家會不會裝聾作啞,把門一關,就不來送行了?”

錢弗鉤嘿嘿笑道:“他敢,他還得讓你在吳越王跟前美言幾句。這場仗,他縮在後面等我們把城門都打破了才出兵撿便宜。可以說寸功未立,若是老相爺在書信中陰陽他兩句。他那個哥哥難道不考慮換人駐防?這麼一個美差可就泡湯了。”

接著錢弗鉤繼續掰著指頭說道:“第二筆賬,還不得讓吳越國王給咱們找補上。”

青竹心想: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看來這幾日勞心軍務,真是無心算計明賬。

錢弗鉤繼續說道:“我軍此次遠征千里,舟車勞頓,所幸全師而歸,無有損折。吳越軍雖說跟在我們身後撿便宜。但是錢元瓘也怕自己弟弟有個閃失,派出來不少八都兵精銳。我們開拔時還有幾艘吳越的運兵船要隨我軍一起回杭州府。”

他頓了頓,指指圖上標出的“杭州府”三字,“到時候艦隊必然要在錢塘江口停泊數日,修整、卸兵、補給,如何都得駐上幾夜。”

“你說,咱們就停在杭州府外,錢王府上下會不會坐得住?堂堂吳越王錢元瓘,身為一國主君,見我北軍有功班師而回,怎好意思連句寒暄都不來?就算他不親來,封賞勞軍慰問,總得有吧。”錢弗鉤算計這個向來是算無遺策。

“甚妙甚妙。”青竹負手而立,想了想,點點頭,又從桌案上抽出一張書箋,刷刷點點寫了一封手札,大概意思就是三日後率艦隊北歸事宜。

青竹寫完畫上密押,又用了將印,遞給錢弗鉤,說道:“今日就遞到彰武軍節度使衙門。出來打仗這都又快半年了,我這個小道士,咋就是這麼一個勞碌命啊。老錢,我跟你說,這次回師汴梁,我真得過幾天清淨日子。”

錢弗鉤搖著頭笑著接過手札,領了命,急匆匆奔向福州城內。

***

三日轉瞬而過,水寨中號角齊鳴,旌旗獵獵。

遠洋艦隊桅櫓森然,艦面士卒各就其位,鎧甲映日,號令整肅,一派雄威之象。

晨霧未散,水汽氤氳,福州城南江岸卻早已喧囂不止。

福州新任節度使錢元貴果不其然,大張旗鼓,率衙門大小文武官員,披掛朝服,蜂擁而至。

他身著正式朝服,頭戴束髮金冠,腰間玉帶外掛銀魚袋,一副貴胄儀態,嘴角堆著笑,親自引著官員隊伍,踏上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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